第6章
心下纳闷、
自家小姐向来仪态从容，少有这般失态模样，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可略一思索后，他又觉得合理了。
近来族中逼小姐交权逼得越来越急，可能小姐也是想着早些赶回府里，镇住场面吧？
他连忙小跑着把踩凳往车板底下一塞，翻身坐回车辕上，扬了扬鞭子，架着马车一路往徐州城而去。
马车一路颠簸，车厢里的两人坐在铺了厚棉褥的座椅上，一人占了一边。
“小姐……怎么办？”
平安担忧地绞着手帕:“若是那群官兵真是在寻合欢院那人，那他的身份，又岂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
姜楚楚也忧心得紧蹙眉头。
“不管能不能得罪，我都已经得罪上了，多说无益。”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察觉到平安的害怕，又伸手过去握住平安的手。
“不必担心，咱们这几日少些出府便是了，况且徐州城这么大，月渡山庄那地方又鱼龙混杂的，他未必能找得到咱们。”
“小姐……”
平安的嘴唇一扁，压着哭腔说:“都怪奴婢成事不足，害得小姐平白受惊。”
说完，她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终于滚了下来，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反手握住了姜楚楚的手。
“好了好了，这事不怪你。”
姜楚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平安的头发细软，平日里总梳着两个圆髻，此刻颠了一路早就散了一半，毛茸茸地蹭在掌心里。
“况且咱们原本的目的，不也是取种么？如今不管那人是谁，目的到底也算是达成了。”
“接下来，只盼着种子能快快发芽，替我护住这风雨飘零的姜府。”
平安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头红红地应道:
“一定可以的！老爷和夫人若在天之灵，定会保佑姜府不被那些贼人夺去，小姐和小小少爷往后一生顺遂！”
姜楚楚也坚定地“嗯”了一声。
马车一路拐上了通往徐州城的官道，她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外头除了自家的马蹄声，并没有其他追兵赶来的动静。
她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绷了一早上的脊背放松地靠在车壁上。
这一松弛下来，浑身的酸痛就又涌了上来，腰就像是被人从中折断又接上了一遍，每一节脊骨都泛着疼。
姜楚楚抬手按了按后腰，指腹触到那片皮肤时，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残留的青紫痕迹一定很触目惊心。
眼皮沉得厉害。
她敲了敲僵硬的脖颈，脑袋一歪，倚着车厢角落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平安坐在对面，见她睡了过去，连忙轻手轻脚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条薄毯，盖在小姐身上。
她倚着车壁，本想着守着一旁沉沉睡去的人，可眼皮没一会就一搭一搭地打架，最终没熬住，也跟着睡熟了去。
马车一路向南。
日头升起来，暖融融的光透过车帘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顿。
马蹄声停了，李叔在外面“吁”了一声，随着缰绳勒紧的动静，车轮逐渐停止转动，车厢在晃动了两下过后立时稳住了。
平安在这阵动静里睁开了眼。
她迷糊地揉了揉双眼，抬手掀开车帘往外探了半个头，日光忽然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等她看清姜府大门前那片空地上站着的人时，脸色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