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苏晚搬出沈家那天,外面下着小雨。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
换作从前,朋友们早就围过去安慰。
可这次,群里异常安静。
因为沈砚把部分监控发了出去。
那些曾经劝我懂事的人,终于没办法再说一句“晚晚不是故意的”。
许曼第一个给我发消息。
知意,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我总觉得你拥有得多,受点委屈没关系。现在才知道,我们都在帮着别人伤害你。
蒋洛也发了很长一段。
他说那晚包厢里,他不该起哄让我认罚。
他说他只是觉得朋友之间开玩笑没什么,没想到会把我逼到那一步。
我没有回复。
他们的道歉来得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时我已经到了南城。
外婆的小院在一条老巷子里,院墙爬满藤蔓,雨后会有很淡的青苔味。
周叔提前把房间收拾好。
床单是晒过太阳的,柜子里放着外婆以前给我织的披肩。
我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江。
南城的夜很安静。
没有人敲门让我让一让。
没有人哭着说自己没有安全感。
也没有人把我的委屈称作任性。
刚开始那几天,我总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想陈屿。
而是过去太多年,我习惯了等电话。
等他说忙完来找我。
等他说下次一定补偿。
等他说知意,你别生气。
可手机安静下来后,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入睡。
后来我给自己买了新的床头灯。
每天晚上,泡一杯热牛奶,看半小时书。
慢慢地,我不用听任何人的解释,也能睡着了。
陈屿找到南城,是半个月后。
他没有直接来见我。
他先去了外婆墓前。
那天周叔回来告诉我,说陈家少爷在墓园站了很久,衣服都淋湿了。
我没问他有没有哭。
那些眼泪,现在已经和我无关。
我爸妈也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接过一次。
电话那头,我妈哭得说不成句。
“知意,妈妈错了。妈妈一直以为你是亲生的,不会真的离开我们,所以总想着先照顾晚晚。妈妈没想到你会疼成这样。”
我握着手机,听窗外风吹过树叶。
很久后,我说:“妈,我疼的时候,你们都在场。”
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你们觉得我可以忍。
我爸接过电话,声音苍老了很多。
“爸爸去接你回来,好不好?家里已经让苏晚搬走了,你的房间也恢复原样了。”
恢复原样。
多轻巧的四个字。
可被穿过的裙子,不能变回新的。
被占过的房间,不能消除记忆。
被一次次放弃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句恢复原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我暂时不回去。”
我爸还想说话。
我已经挂了电话。
沈砚来的那天,是傍晚。
他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我打开门。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知意。”
我没有让他进来。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哥错了。我总觉得你脾气硬,晚晚更脆弱,所以每次都先护她。我忘了,你也是会难过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栗子。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会冲上去替我打架。
后来苏晚来了,他也会摸摸我的头说:“知意乖,让让她。”
他不是不疼我。
只是他的疼爱,永远要排队。
我轻声说:“沈砚,你回去吧。”
他眼眶更红。
“你连哥哥都不叫了?”
我没回答。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栗子放在门口。
“我不求你原谅。只是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还告诉我一声?”
我关门前说:
“我现在没什么事,需要你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