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天,我去退掉江景公寓。
中介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大半。
我的厨具、书、衣服、烘焙模具,全都装进纸箱。
冰箱里还剩一盒芒果布丁。
那是我三周年前一天做的。
陆砚之最喜欢这口。
他嘴挑,嫌外面的布丁太甜,嫌芒果不够熟,嫌奶香压住果味。
只有我做的,他每次能吃完一整盒。
从前他发脾气,只要我把布丁放到他面前,他就会别别扭扭地消气。
现在想起来,我像在驯一只坏脾气的猫。
可人不是猫。
他知道我会疼。
也知道我会难过。
他只是仗着我爱他,不停伸爪子。
我打开垃圾桶,把布丁扔了进去。
中介看见玄关的钥匙,问:
“陆先生那边知道您退租吗?”
我说:
“房子是他的,合同到期你们联系他。”
“我的东西搬完了。”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台上的薄荷被我带走了。
冰箱上的便签撕干净了。
床头柜里的药也被我全部放进一个袋子,交给了陆砚之的助理。
我曾经花了三年把这里填满。
现在只用半天,就能清空。
原来没有什么地方非我不可。
也没有什么人非我不可。
下午,林姨陪我去车站买票。
江城到南城,明晚九点二十。
她问我:
“真要走?”
我点头。
“南城那边铺子已经谈好了。”
“柠糖换个地方,也能开。”
林姨叹了口气。
“江城这些客户怎么办?”
“能留的留,不能留的算了。”
我看着票面上的日期。
“总不能为了陆砚之,一辈子困在这里。”
晚上,周越又用新号码加我。
验证消息写着:
嫂子,明天结束宴,别缺席啊。砚哥嘴硬,其实等你低头呢。
我通过了。
他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酒店顶层包厢。
彩带、鲜花、香槟,还有一个写着“测试收官”的小牌子。
桌面上放着一叠卡片。
最上面一张写着:
姜柠会在第几分钟哭?
下面有人押三分钟,有人押五分钟。
秦妍妍押了十分钟。
陆砚之没有押。
但他在群里发了一句:
她会来。
我盯着那句话。
突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他们到现在还以为,我的痛苦是节目。
我的眼泪是****。
我的婚姻是他们打发无聊的游戏。
周越又发:
嫂子,提前提醒你,明天别太犟。砚哥给台阶,你就顺着下。
我回他:
我会去。
去收尾。
发完,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有些羞辱,我不想再被他们轻描淡写成玩笑。
第七天傍晚,我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到车上。
林姨站在店门口,替我整理围巾。
她眼睛红红的,却笑着说:
“到南城给我打电话。”
“我后天过去帮你收拾店。”
我抱了抱她。
“林姨,谢谢你。”
她拍了拍我的背。
“别谢。”
“你能走出来,比什么都强。”
我到陆家酒店时,包厢里人已经到齐。
秦妍妍坐在陆砚之身边,脖子上戴着那条珍珠项链。
她看见我,像胜利者一样微微抬了下下巴。
陆砚之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眉心皱起。
“你又拿什么来了?”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公寓交接单。”
“酒店合作终止函。”
“还有离婚协议第二份。”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越尴尬地咳了一声。
“嫂子,别一来就这么冲。”
“今天不是结束宴吗?”
“对。”
我说。
“所以我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