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陆砚之胃病犯了。
他用陌生号码打给我时,我正在后厨试新品。
柠檬奶油刚打发好,林姨在旁边称糖。
手机震动了很久。
我接起来,没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陆砚之压低的喘息。
“姜柠。”
他声音哑得厉害。
“药在哪?”
多熟悉的问题。
从前他胃一疼,就只会找我。
陆家有私人医生,陆砚之有助理,有司机,有一堆随叫随到的人。
可他习惯了我。
习惯我半夜爬起来给他送药,习惯我把粥熬得软烂,习惯我在他发脾气时还要轻声哄他。
有一年冬天,他在城郊应酬喝到胃出血。
我赶到医院时,鞋都穿反了。
医生骂他不把命当回事。
他却躺在病床上看我,问:
“你会不会嫌我麻烦?”
我那时握着他的手,说不会。
他说:
“那你以后也别走。”
我真的没走。
可他不信。
他一次次让我证明。
证明到最后,我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电话里,陆砚之等不到回答,语气又冷下来。
“你听见没有?”
“我胃疼。”
我说:
“找医生。”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两秒。
“姜柠,你真不管我?”
“我不是医生。”
“你是我老婆。”
我轻轻笑了一声。
“很快就不是了。”
他呼吸一窒。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刺我?”
“陆砚之,你半夜关机让我冒雨去深山找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害怕?”
那次是他最过分的一次。
他和朋友去山庄玩,半夜忽然失联。
周越给我打电话,说陆砚之心情不好,一个人进了后山。
我吓得浑身发冷,打车到山脚,又顺着盘山路往上找。
那晚雨大得像要把路冲断。
我摔进泥里,手电筒也坏了。
凌晨三点,我终于在山庄棋牌室找到陆砚之。
他坐在沙发上,牌局刚散。
周越他们笑着说:
“嫂子真来了啊。”
“砚哥,你赢了,她是真在乎你。”
我哭着问陆砚之为什么。
他只说: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不顾危险来找我。”
我当时崩溃到发抖。
可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这么激动,是不是因为你刚才犹豫过?”
从那天起,我就该醒了。
可我拖到今天。
电话那头的陆砚之没说话。
我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很久后,他低声说:
“那件事我后来不是道歉了吗?”
“你道歉了吗?”
我问他。
“你说的是‘别闹了,我知道你在乎我了’。”
“那不是道歉。”
他声音更哑。
“姜柠。”
我说:
“陆砚之,以后你疼不疼,都别找我。”
“我照顾够了。”
挂断电话后,我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黑。
下午,陆家酒店的采购经理来了店里。
他拿着一份续约合同,语气还和从前一样理所当然。
“姜老板,这季度下午茶套餐要提前备货。”
“陆总说还是按老价格。”
我翻开合同。
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
从前我愿意签,是因为我把陆砚之当家人。
陆家酒店订单临时变动,我可以连夜补货。
客人提出意见,我可以熬到凌晨改配方。
节假日人手不够,我自己开车去送。
可现在,不值得了。
我合上合同。
“不续。”
采购经理愣住。
“你确定?”
“姜老板,你能有今天,陆家酒店给了不少流量。”
“离开陆家,江城高端客户谁还记得你?”
我抬眼看他。
“那就让他们忘。”
“柠糖不靠低价贴陆家的牌子活。”
他脸色一沉。
“这是陆总的意思吗?”
“这是我的意思。”
晚上,陆砚之又换了号码发消息。
停酒店合作,你想逼我到什么程度?
姜柠,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着屏幕。
以前的姜柠,已经被你测试死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