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南城入冬前,我决定接受进一步干预治疗。

医生说,手术成功不代表立刻恢复听力。

真正重新接入声音,要等伤口愈合后第一次开机调试。

也就是说,手术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会陷入更彻底的安静。

签同意书那天,我盯着那行可能保留部分残余听力,也可能完全丧失,看了很久。

周教授坐在旁边。

“怕就说怕。”

我点头。

“怕。”

她拍拍我的手。

“那也往前走。”

手术前一天,陈屹等在医院楼下。

他手里拿着那副银色助听器。

我看见他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眼睛亮了亮。

“乔宁。”

他把助听器递过来。

“我修好了,以前是我不好。”

“以后你的设备,我都亲自帮你检查。”

我看着那副助听器没有接。

“陈屹,它对我没用了。”

他手指一颤。

“怎么会没用?”

“医生说,我现在的残余听力保留得不好。”

我看着他。

“那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可你挂了,因为林薇嗓子疼。”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陈屹,你以前说,你会做我的声音。”

“可后来我发现,我不是失去了声音。”

“我是把声音交错了人。”

他手里的助听器掉在地上。

我听不太清,可他听见了。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

“我可以等你手术结束。”

我摇头。

“不要等,等不到的。”

手术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北城的人。

麻药推进身体前,我看见无影灯很亮。

护士在纸板上写:别怕,我们都在。

醒来时,周教授把平板举到我面前。

手术顺利,等伤口好了再开机。

我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劫后余生。

陈屹被护士拦在病房外,站了一整晚。

第二天,我让周教授转告他一句话。

不要再来了。

周教授回来时说,他在走廊坐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副银色助听器放在护士站,走了。

我没有去拿,有些东西修好了,也不是原来的了。

陈屹回到北城后,碰到了楼下的保安。

保安记得我。

“那个姑娘很有礼貌。”

“那天去机场,她听不清,我就把路线写给她。”

“她问了两遍,怕自己走错。”

陈屹声音发抖的问“她害怕吗?”

保安想了想。

“怕啊。”

“可她还是走了。”

这一句话,比任何责骂都疼。

上一章 下一章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