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市场里异常嘈杂。
我挤进人群，看到一个卖地毯的摊主，正抓着一个女孩的手腕不放。
那女孩就是卓娅。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当地服饰，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却大得惊人，像两潭深邃的湖水，此刻正燃烧着愤怒和倔强的火焰。
摊主唾沫横飞地用当地话骂着，说她弄坏了他一块昂贵的手工挂毯。
卓娅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我没有！
我只是路过！”
“路过？
我的挂毯就裂了口子？
你赔钱！”
摊主凶神恶煞。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人愿意为一个异国女孩出头。
我当时刚谈成一笔生意，心情不错。
看着卓娅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我那远在家乡性格要强的妹妹。
我走上前，拍了拍摊主的肩膀。
“老板，多大点事，这么大火气。”
我用还算流利的当地话对他说。
摊主回头看我，眼神不善。
但在边境混的，都认识我这张脸，知道我陈阳不好惹。
他态度缓和了些：“陈老板，不是我找事，是这丫头弄坏了我的货。”
我瞥了一眼那挂毯，边角确实有个小小的裂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显是讹人。
我没点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行了，这钱我替她赔。
给我个面子，让她走。”
摊主立刻换上笑脸，接过钱，松开了卓娅的手。
我没看他，只是对卓娅说：“走吧。”
她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谢谢你，”她用普通话说，“但是，这个钱我必须还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币，想要塞给我。
那可能是她全部的家当。
我笑了，摆摆手：“不用了，小事一桩。”
“不行！”
她很固执，“我不能欠别人的。”
我看着她清澈又倔强的眼神，心里一动。
我说：“这样吧，你现在没钱，就先欠着。
以后有机会再还。”
为了让她安心，我补充道：“我叫陈阳，就在前面的市场开店，很好找。”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没想到第二天，卓娅就找到了我的小店。
我的店其实就是个仓库，堆满了各种杂货。
她来的时候，我正光着膀子和工人一起卸货。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但还是走了进来。
“陈老板，”她说，“我……我想还你的钱。
我现在没有，但我可以给你干活。”
我这才知道，她是孤儿，靠在市场上打零工，养活两个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
昨天那笔“赔偿”，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和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会说普通话，还会算账吗？”
我问。
她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会！
我都会！”
“行，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帮我记记账，跟国内来的老板谈谈价钱。
我给你开工资。”
就这样，卓娅留在了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