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回到家时,玄关摆着一双女式高跟鞋。
银色细跟。
不是我的。
茶几上放着一只半开的礼盒。
里面是林心悦常用的那款香薰蜡烛,白茶味。
顾闻舟对香味过敏。
以前我连护手霜都不敢用太重。
现在这味道在客厅里烧得明晃晃。
我打开窗。
手机响了。
是顾闻舟母亲。
“知遥,听说你今天在展厅给闻舟难堪了?”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
“阿姨消息挺快。”
“你这是什么语气?”
顾母不高兴了。
“心悦刚回国,人生地不熟。
她小时候跟闻舟一起长大,算半个妹妹。
你当未婚妻的,大度一点怎么了?”
“署名是我的。”
“一个名字而已。”
她冷哼。
“女人别太把事业当回事。
你以后嫁进顾家,闻舟还能亏待你?”
我看着茶几上的蜡烛。
火苗跳了一下。
“他已经亏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许知遥,你别不识抬举。”
“这婚还没结,你就敢顶嘴。
真进了门,还不得把家里搅翻天?”
我把蜡烛吹灭。
“那就不进了。”
顾母拔高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这门我不进了。”
电话被挂断前,她骂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完。
房门密码锁响了。
顾闻舟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药。
看见客厅开着窗,脸色又不好看。
“你把窗户开这么大干什么?”
“散味。”
“心悦下午来过,她状态不好,我让她坐了一会儿。”
“嗯。”
“她点了蜡烛?
我没注意。”
我笑了下。
“你连自己过敏都能不注意。”
他把药放在桌上。
“给你买的烫伤膏。”
我看了一眼。
普通药店里二十多块一支。
“谢谢。”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
顾闻舟脱下外套,坐到我对面。
“署名我问过了,是宣传部的人疏忽,不是心悦的问题。”
“所以呢?”
“下周内部通讯会补一句你的贡献。”
“我辞职了。”
“我没批。”
“你不是我的领导。”
他被我噎住,脸色难看。
“许知遥,我已经让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站起身,进卧室。
衣柜里,我的衣服不多。
因为这套房子是顾闻舟买的。
他总说:“等结婚后再按你的喜好装修,现在先凑合。”
凑合了三年。
窗帘是林心悦喜欢的灰蓝色。
餐具是林心悦送的骨瓷。
书房里还挂着林心悦大学时画的一幅水彩。
顾闻舟站在门口看我收衣服。
“你又要去哪?”
“住酒店。”
“许知遥。”
他语气里有了怒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生气?”
我把几件衬衫塞进行李箱。
“你当然会。”
“你什么意思?”
“林心悦少一块署名,你会生气。
林心悦被记者问住,你会生气。
林心悦香薰烧得太快,你都能替她着急。”
我合上箱子。
“我离开,你只会觉得麻烦。”
顾闻舟走过来,扣住行李箱拉杆。
“今晚不许走。”
“凭什么?”
“凭我是你未婚夫。”
我抬起手,把订婚戒指摘下来。
银白色的圈落在他的掌心里。
声音很轻。
“现在不是了。”
他盯着那枚戒指,表情终于裂开。
“许知遥,你别后悔。”
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句话,该我送你。”
“你真退婚了?”
沈棠在酒店房间里啃苹果,差点噎住。
我把电脑打开。
“嗯。”
“顾闻舟呢?”
“在家。”
“没追出来?”
我想了想。
“他可能在等我回去道歉。”
沈棠翻了个白眼。
“他那脑子,放修复室里都粘不回去。”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凑过来看我的屏幕。
“这是什么?”
“佛罗伦萨文物修复学院的入学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