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次睁眼时,鼻尖全是浓重的药味。
我躺在医馆后院的厢房里,身下的被褥一片冰冷。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医正守在床边,见我醒来,神色凝重。
“姑娘可算醒了。”
“送你来的是侯府里做洒扫的婆子,她先替你垫了诊金。”
“你失血太多,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更要紧的是,得尽快请家中长辈来。”
“若要用虎狼药止血,或是动针施术,总得有人做主。”
我喉间干得厉害。
“我没有家人。”
父母早亡。
这些年,我把顾廷野当作唯一能依靠的人。
可他方才,亲手将我丢在血泊里。
女医愣了愣,叹息道:“那未婚夫家呢?”
我沉默许久,颤着手从枕下摸出玉牌。
玉牌边角沾了血。
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曾经我视若珍宝。
如今只觉得讽刺。
我让医女替我传话去靖安侯府。
一遍。
两遍。
三遍。
顾廷野始终没有来。
女医的脸色愈发难看。
“姑娘,不能再拖了。”
“你若再不下决断,莫说孩子,连你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
我闭上眼。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以为顾廷野终于来了。
下一瞬,却听见隔壁厢房传来他惊喜到发颤的声音。
“霜儿,你有身孕了?”
“真的有了我们的孩子?”
林霜带着哭腔开口。
“可那晚我们都饮了酒......”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廷野哥哥,我不能坏了你与晚晚的婚约,更不能让旁人说我是个夺人姻缘的坏女人。”
我攥紧被角。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来她方才喊肚子疼。
不是病了。
是有孕了。
顾廷野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什么夺人姻缘。”
“苏晚不是一直想要孩子么?”
“你把孩子生下来,日后记在她名下便是。”
“正好,她腹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孽种,也不必留了。”
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久前,他说不想要孩子。
如今得知林霜有孕,却欢喜得像得了稀世珍宝。
原来他不是不想要。
他只是,不想要我的。
女医听不下去,快步走到门外。
“世子爷!”
“苏姑娘大出血,性命垂危,请您立刻过来签字!”
外头安静了一瞬。
顾廷野像是这才发现我也在医馆。
可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慌乱。
“孩子不要。”
“该用什么药便用什么药,保住她的命即可。”
“至于签字......你们看着办。”
说完,脚步声渐远。
我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七年情分。
原来只值一句——看着办。
女医咬了咬牙。
“姑娘,事急从权。”
“老身替你做主,先保命。”
我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摸向自己颈间那枚从不示人的白玉坠。
那是十年前,镇北王府的小世子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
他说。
“晚晚,日后谁敢欺负你,拿着它来寻我。”
这些年,我从未用过。
如今,却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将玉坠递给医女。
“劳烦你。”
“替我去镇北王府传一句话。”
“就说苏晚愿意履行当年的约定。”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害我的人——”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