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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鼻尖全是浓重的药味。

我躺在医馆后院的厢房里,身下的被褥一片冰冷。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医正守在床边,见我醒来,神色凝重。

“姑娘可算醒了。”

“送你来的是侯府里做洒扫的婆子,她先替你垫了诊金。”

“你失血太多,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更要紧的是,得尽快请家中长辈来。”

“若要用虎狼药止血,或是动针施术,总得有人做主。”

我喉间干得厉害。

“我没有家人。”

父母早亡。

这些年,我把顾廷野当作唯一能依靠的人。

可他方才,亲手将我丢在血泊里。

女医愣了愣,叹息道:“那未婚夫家呢?”

我沉默许久,颤着手从枕下摸出玉牌。

玉牌边角沾了血。

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曾经我视若珍宝。

如今只觉得讽刺。

我让医女替我传话去靖安侯府。

一遍。

两遍。

三遍。

顾廷野始终没有来。

女医的脸色愈发难看。

“姑娘,不能再拖了。”

“你若再不下决断,莫说孩子,连你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

我闭上眼。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以为顾廷野终于来了。

下一瞬,却听见隔壁厢房传来他惊喜到发颤的声音。

“霜儿,你有身孕了?”

“真的有了我们的孩子?”

林霜带着哭腔开口。

“可那晚我们都饮了酒......”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廷野哥哥,我不能坏了你与晚晚的婚约,更不能让旁人说我是个夺人姻缘的坏女人。”

我攥紧被角。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来她方才喊肚子疼。

不是病了。

是有孕了。

顾廷野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什么夺人姻缘。”

“苏晚不是一直想要孩子么?”

“你把孩子生下来,日后记在她名下便是。”

“正好,她腹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孽种,也不必留了。”

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久前,他说不想要孩子。

如今得知林霜有孕,却欢喜得像得了稀世珍宝。

原来他不是不想要。

他只是,不想要我的。

女医听不下去,快步走到门外。

“世子爷!”

“苏姑娘大出血,性命垂危,请您立刻过来签字!”

外头安静了一瞬。

顾廷野像是这才发现我也在医馆。

可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慌乱。

“孩子不要。”

“该用什么药便用什么药,保住她的命即可。”

“至于签字......你们看着办。”

说完,脚步声渐远。

我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七年情分。

原来只值一句——看着办。

女医咬了咬牙。

“姑娘,事急从权。”

“老身替你做主,先保命。”

我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摸向自己颈间那枚从不示人的白玉坠。

那是十年前,镇北王府的小世子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

他说。

“晚晚,日后谁敢欺负你,拿着它来寻我。”

这些年,我从未用过。

如今,却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将玉坠递给医女。

“劳烦你。”

“替我去镇北王府传一句话。”

“就说苏晚愿意履行当年的约定。”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害我的人——”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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