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升学宴在下午两点结束。
客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酒店大堂里,沈明月正满脸堆笑地陪在顾长明身边。
外面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雨刷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都很沉闷。
“顾伯伯,这雨太大了,您稍等。”
“我去地下**把车开出来,送您和苏阿姨回去。”
沈明月拿出车钥匙,语气恭敬得像是在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
顾长明摸了摸紫砂壶,点点头。
“那就麻烦明月了。”
“星阑没开车来,刚好一起走。”
顾星阑站在旁边,轻轻理了理西装袖口,看了我一眼。
“景深,那我们就先走了。”
“今天清欢很棒,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笑得无可挑剔。
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向酒店旋转门旁边。
陆远山和周素锦正站在那里。
陆远山手里还拿着那个旧布包,周素锦正垫着脚尖往外看。
雨水打在台阶上,溅起一层水雾。
“爸,妈。”
我走过去。
“景深啊。”周素锦回过头,“客人都送走了?”
“嗯。”
“明月呢?”陆远山问了一句,目光在人群里找。
“她去送人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
前面还有四十五个人排队。
陆远山看见了我的手机屏幕。
“不用叫车,不用叫车。”
“这雨下一会儿就停了,我们走去前面公交站,坐两站路就到汽车站了。”
他摆摆手,把那个布包递给我。
“景深啊,这个你拿着。”
我没接。
“爸,这到底是什么?”
陆远山笑了笑,把布包塞进我手里。
“一块旧木头,我自己刻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
“明月说得对,这东西不值钱,上不了台面。”
“你拿回去,要是清欢不喜欢,就扔了吧。”
他说“扔了吧”的时候,声音很轻。
布包有些沉。
里面透出那股淡淡的木香,比刚才在宴会厅里闻到的更清晰了一些。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台阶下。
沈明月摇下车窗,副驾驶上坐着顾星阑。
后排是顾长明和苏曼仪。
沈明月看了我们这边一眼。
“景深,我先送顾伯伯他们回去,**妈怎么走?”
她没有下车,甚至连伞都没打,就隔着雨幕问。
没等我说话,陆远山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自己走,我们自己走,你们路上慢点。”
沈明月点点头,升起车窗。
奔驰车在雨中平稳地驶离,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差点溅到陆远山的裤腿上。
周素锦叹了口气。
“明月是个干大事的人,忙点是应该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
“景深,你别总是跟她闹脾气。”
“她能赚钱养家,清欢又有出息,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知足。
我握紧了手里的布包。
“妈,如果赚的钱要靠踩着你们的尊严来换,这钱我宁可不要。”
周素锦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傻孩子,尊严值几个钱?”
半小时后,我终于叫到了一辆网约车,把他们送到了长途汽车站。
看着他们佝偻着背影,提着蛇皮袋挤进检票口,我转身上了公交车。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
沈明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宣传册。
陆清欢被她关在卧室里,房门紧闭。
我换了鞋,走到茶几旁。
沈明月抬起头,把手里的宣传册扔在桌上。
“你回来的正好。”
“下个月清欢去参加顾伯伯介绍的那个国际夏令营。”
我看了一眼宣传册。
报名费,八万八。
“家里还有多少闲钱你不知道吗?”我看着她。
“我的工资这个月交了房贷和车贷,你的分红上个月刚投进那只亏损的基金里。”
“八万八,从哪儿出?”
沈明月皱起眉,似乎对我的斤斤计较很不满。
“你那张卡里不是还有十五万吗?”
“那是留着给清欢高中三年补课的钱,还有我爸妈明年的体检费。”
“体检费缓一年能怎么样?”
沈明月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这种国际夏令营,顾伯伯费了多大劲才给清欢弄到一个名额?”
“里面去的都是什么家庭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这能积累多少人脉?”
“人脉,人脉。”
我冷笑出声。
“沈明月,你是不是魔怔了?”
“一个高中生,你让她去那种地方学什么人脉?”
“学你怎么给人端茶倒水,怎么把自己的亲人踩在脚下吗?”
“陆景深!”
沈明月厉声喝道。
她指着我的鼻子。
“你别不知好歹。”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能跨越阶层?”
她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女士真丝衬衫的领口。
“我下午已经把钱转给星阑了。”
“名额已经定了。”
“你那十五万,明天转到我账上。”
“你把钱转了?”我盯着她。
“用的信用卡。”沈明月理直气壮。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那个布包,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还有,把**那些破烂赶紧扔了。”
“以后别让他把这种寒酸东西往家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