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季予安因为在窗台上吹了半个小时的夜风,打了两个喷嚏。

全家如临大敌,连夜把他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

“医生,快看看我儿子,他从小身体就弱,不能受一点风寒。”

爸爸紧紧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妈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打着电话联系熟人,想要一间单人病房。

沈知韫寸步不离地守在季予安的病床边。

她拿着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他的额头。

我站在急诊大厅的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我的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甚至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嘴角裂开的伤口结了血痂,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出钻心的疼。

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变成了发黑的紫红色,连站立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可是没有人看我一眼。

护士推着输液车走过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我。

“小伙子,你这脸是被打的吧?要去外科挂个号处理一下吗?”

我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不用了,谢谢。”

我没有钱挂号。

我的工资卡在爸爸手里,他说要替我攒老婆本。

而我随身携带的医保卡,刚刚被沈知韫拿走了。

半个小时前,医生开了一堆进口的增强免疫力的特效药。

那些药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价格昂贵。

妈妈出来摸了摸口袋,发现出门太急没带钱包。

沈知韫转头看向我,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把你的卡给我。”

我说那是我的医保卡,里面有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一点看病钱。

她皱了皱眉,眼底浮现出不耐烦。

“予安现在急需用药,你还在计较这点钱?”

“那是你弟弟,你差点把他**,现在出点医药费不是应该的吗?”

她根本没有等我同意,直接从我的口袋里抽走了卡。

我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刷卡,看着卡里的余额瞬间清零。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一那年的夏天。

那是季予安刚刚醒来不久的时候。

我以全市前五十的成绩,考上了最顶尖的医科大学。

我想学医,我想知道弟弟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开心地跑回家,想要给爸妈看。

可是刚推开门,我就看到季予安拿着一把美工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为什么哥哥可以去那么好的学校,而我只能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废物。”

“我是个多余的人,我不如**。”

爸妈吓得魂飞魄散。

爸爸跪在地上求他放下刀。

妈妈转过头,一巴掌打飞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他吗?”

“你知不知道他停留在七岁的智力,看到这些会多难受?”

那天晚上,妈妈强行登录了我的志愿系统。

她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本市最差的一所专科学校。

我哭着求他们,那是我的未来。

爸爸抱着季予安,冷冷地看着我。

“你的未来有你弟弟的命重要吗?”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你弟弟好不了,你也别想飞出去。”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把所有的光芒都藏起来。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平庸,足够黯淡,就不会再刺痛他。

可是我错了。

不管我退让多少步,他总是能找到新的理由来剥夺我拥有的一切。

包括沈知韫。

病房的门被推开,沈知韫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眉头紧锁。

看到我靠在墙上,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看着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卡里没钱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

“我本来想去买个冰袋敷一下脸,但是卡里的钱被你刷光了。”

我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右脸,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沈知韫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似乎这才发现我受了伤。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很快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那点伤死不了人。”

她把缴费单塞进口袋里,语气生硬。

“予安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需要用最好的药调理。”

“你那点钱算我借你的,等发了工资还你。”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沈知韫,我们刚领了结婚证。”

她脸色一变,像是被踩到了痛脚。

“季沉北,我警告你,那张证已经撕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如果予安再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刺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病房。

走廊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我站在黑暗中,听着病房里传来的一家三口的笑声。

季予安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知韫姐姐,我要你喂我吃药。”

沈知韫低声哄着:“好,张嘴,啊——”

真温馨啊。

我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夜风很冷,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寒意了。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空荡荡的消息列表。

没有一个人问我去哪了。

也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是不是还活着。

我点开沈知韫的头像,把她从置顶里取消。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沈知韫,不用你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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