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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好苦。

我似乎是发起了高热。

烧得几乎缩成一团。

可是很莫名地,我却感觉像是有人抱着我。

眼泪一滴一滴烫下来,灼烧着我的脸颊。

烫得我心口发颤。

那人一声一声喊着「玉悬」。

像是叹息,又像是低泣。

「玉悬,玉悬。」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我想睁眼。

却莫名想起高无庸病倒的那一日。

皇后仁德,千岁宴前夕遣散了许多冗余的宫女。

我的名字赫然在单子上。

出宫文书已经办妥了。

包袱里装着银票和皇后赏下来的新衣,还有高无庸得赏的金瓜子。

我欢喜地冲过去找他。

无庸说了,陛下心软,见他双膝受损,允他提前退休。

还御赐了个小宅子供他居住。

这下我们终于能一块出宫,提前过上好日子了。

可见了面,高无庸却把银票塞回了我手中。

面上是我没见过的漠然。

他冷着脸垂着眉,一声不吭。

直到我等不及了,他才淡淡开口:

「总归我活不下去了,你就带着我们的积蓄出宫去,有的是良人可嫁,说不定这也是个好归宿呢。」

我将银票扔了回去,狠狠斥他:

「要走一起走!」

他咳得满手是血。

仍旧固执地说:

「我是个太监,无根无用,给不了你孩子,也给不了幸福。」

「从前是我自私,如今我不想再拖累你。」

我没吭声,只蹲下替他收拾散落的银票。

高无庸忽然砸了药碗:

「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我想攀龙附凤,我想成为一人之下的九千岁,看不**了,你听不懂吗?」

我怔在原地。

他看着我,嘲讽道:

「我若是成了九千岁,多少年轻漂亮的清白女子找不到,非要和你这样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在一起?」

「我不要你了,玉悬。」

我是想走的。

可脚抬了半晌都未曾移开。

刚转过身,就见他先吐出了一口血,倒在我脚边。

我恨他。

恨他翻脸无情,把我们多年相守说得像一场笑话。

可他昏过去时,仍死死攥着我送他的荷包。

我生气极了。

但这些年相互扶持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哪是这些气话就能消散的呢?

我便又狠不下心扔下他。

太医院不肯为一个太监出诊。

我在门外跪到入夜,只换来一句:

「无庸公公是御前的人,没有陛下的口谕,没有人敢去的。」

我哭着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塞了过去,太医却没有接。

只抬脚踢开钱袋:

「一个阉人罢了,死便死了,姑娘还是顾好自己吧。」

银锭滚了满地。

我一颗一颗捡回来,连哭都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黄花阵要选人闯关以乐陛下的消息传遍六宫。

陛下说,第一个闯到阵眼的人,可以求一份赏赐。

宫人们都说是祸不是福。

我却觉得,是高无庸命不该绝。

几乎耗尽全部积蓄买下阵图,反复推演。

又趁送水时记下机关转动的时辰。

那几夜我不曾合眼。

灯油用尽了,便借着窗外的月光,在被面上画阵门。

铜漏声一响,我便在心里换一次方位。

算错一次,便是死。

入阵前,我备了湿帕、解毒丸和一面铜镜。

果真。

遇见毒雾升起,我用湿帕捂住口鼻,半分不敢呼吸。

闯到筋疲力尽时,四面八方的箭雨直直朝着我扎过来,我飞快地躲避,借铜镜辨清箭孔。

有人倒在我身边,哭着求我救她。

我没有停。

我的命只能换一条命。

我要换高无庸的。

是以费劲全部力气走到阵眼时,我鞋袜中全是血,却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我伏在高台下,只求陛下赐一名御医。

等来的,却是一声虎啸。

宫人说的确实没错。

迎来的不是重赏,而是凶兽。

再抬头。

便看见高无庸坐在龙椅上。

「怎么办呢玉悬,是我骗了你。」

我攥住他的衣襟,心口疼得厉害。

「高无庸。」

「你骗得我好苦。」

那人沉默许久。

贴着我的耳畔,轻轻道:

「可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我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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