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日与卫浔争吵过后,他很少再回国公府。

婆母责怪我笼络不住他的心,渐渐对我不喜。

下人们也跟着见风使舵,对我态度怠慢。

我孕五个月时,院中伺候的奴婢闲聊时说漏嘴。

我才得知,父亲在官场上被卫浔揪住把柄,削职抄家。

姜氏一族要被流放千里之外的边疆。

我不顾阻拦,冲去卫浔书房找他。

“你非要我阿爹阿娘死了你才肯罢休吗?”

卫浔重重摔笔,皱眉:“哪个不长眼的谁告诉你的?”

我泪如决堤,哀求道:“算我求你,你饶过他们吧,好不好?”

“我认错,我会赎罪。”

“余生我吃斋念佛,为姜筠祈福,我、我以命偿命也可以,求你放过我爹娘和兄长......”

卫浔厉声:“来人,把她带回去!”

当夜,我大出血,孩子没能保住。

嬷嬷语气惋惜:“可惜了,看轮廓是个男胎啊。”

另一位稳婆担忧问:“夫人情况很不好,血一直没止住,可要去告诉小公爷?”

嬷嬷轻蔑:“这边动静这么大,小公爷要是关心,早就来了。别去添晦气。把死胎拿去丢了,记得处理好。”

“是是,您说的对。”

我痛得快要昏厥,半昏半醒间听见了她们的话。

胸腔像呛了一口血,吐不出咽不下。

好悔,好怨。

大夫们连夜**,又用千年人参为我吊命。

待我再恢复意识时,不知过了多久。

外间的珠帘轻轻响动。

我睁着生涩的眼,轻声问:“卫浔?”

帘后的人一顿,嗓音淡漠生硬:“我不让你知晓,是为你好。”

“你非要闹。”

“这是你欠她的,以命偿命,倒也公平。”

我问:“那我还清了吗?”

卫浔沉默良久。

我放轻声音:“不进来看看我吗?”

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卫浔已经离开时,他缓缓拨开帘子,坐在我身边。

室内浓郁的血腥气尚未散去。

卫浔似乎才瞧见我苍白如纸的脸,不由得微微吃惊。

“你——”

我挣扎着爬起来,攒了些气力:“你讨完了债。”

“现在,轮到我为我的孩儿讨了。”

我拔出簪子,含恨刺进他胸膛。

卫浔闷哼一声,错愕地睁圆了眼。

那一簪,是奔着他的心脏捅的。

可惜不够锋利,又偏了几寸,没能要了他的命。

婆母见我发疯伤人,惊怒交加,命人把我关进佛堂。

佛堂冷寂,不见天日。

我跪在佛像前,日日夜夜为爹娘和兄长祈福。

为我尚未出世的孩子念经超度。

卫浔没再来过,或者说,他不敢。

毕竟再碰见,我仍是要取他性命的。

只是小产后,我到底伤了身子。

没熬过几年,油尽灯枯。

临终前,我恍惚看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朝我奔来。

温热的液体无声滴落在我脸上。

遗憾的是,我再没力气抬手杀他了。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