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发烧是在凌晨开始的。
我醒来时,身上盖了三层被子,仍旧冷得牙关发颤,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身体的抖动轻轻晃着。
护士说我的白细胞数值很低,反复抽血和穿刺让免疫系统几乎失去防御能力,伤口已经出现感染。
我问她:“贺沉舟呢?”
护士犹豫了一下。
“在苏小姐病房。”
我点点头,继续闭上眼。
我没有期待他过来。
只是到了中午,许教授还是来了。
他推开病房门时,脸上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跟我走。”
我还没坐起来,他已经把床边的输液架拉到一旁,俯身替我整理外套。
“这里不是医院,是屠宰场。”
门口忽然传来贺沉舟的声音。
“许教授,请你注意措辞。”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水,像是专程来维持这场闹剧的体面。
许教授冷笑:“她高烧三十九度,感染指标全部超标,你还敢说这是你们的私事?”
贺沉舟把水杯放到桌上。
“知意已经签过协议。”
“协议里允许你把她抽到晕倒,把她的研究资格作废吗?”
贺沉舟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她自己答应为晚晴提供血清。”
“那是因为你拿婚姻逼她!”
“我没有逼她。”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没有犹豫。
“她完全可以不答应。”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忽然觉得这场争辩很可笑。
他用苏晚晴的命做**,用我的感情做诱饵,最后却可以把所有选择都推回我身上。
许教授伸手来扶我。
贺沉舟先一步拦住。
“她是我的未婚妻。”
“也是我的学生。”
“她需要留院观察。”
“她需要的是离开你。”
话音落下,病房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苏晚晴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被护士推了过来,脸上没有半分病人的虚弱,只有恰到好处的苍白。
她停在门口,眼眶很快红了。
“知意姐,对不起。”
她抬手推开护士,竟然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我给你跪下......”
我撑着墙站起身,声音嘶哑。
“别演了。”
她像是没听见,膝盖一软,整个人从轮椅旁摔了下来。
贺沉舟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他的肩膀撞开我,我整个人失去重心,后背重重磕在医疗仪器上,额头也撞上了金属边角。
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
许教授怒声骂了一句,赶紧扶住我。
而贺沉舟已经抱起苏晚晴。
“有没有摔伤?”
苏晚晴伏在他怀里,哭得肩膀发抖。
“我没事,知意姐她......”
贺沉舟回头看我,视线在我满脸的血上停了两秒,眉头皱得很紧。
“你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我抬手擦掉眼角的血,指腹被染得一片鲜红。
“我闹什么了?”
“晚晴只是想道歉。”
“她摔倒,是因为你推开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一次伤害我,都说不是故意的。”
贺沉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那是研究所发来的加密邮件。
签证及入职手续已全部完成,航班定于下周三上午十点。
我看了很久,终于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终于有一件事不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允许。
贺沉舟仍在安抚苏晚晴,许教授则扶着我坐回床边。
我把手机收起来,对贺沉舟说:
“你放心。”
他抬头看我。
“以后再也不会闹了。”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紧绷慢慢松开。
只有许教授知道,我说的不是不再争吵。
而是不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