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肩膀上的伤,是救护人员赶到后,他冲得太急,被散落的铁皮划出来的。

不是烧伤。

更不是为了救人留下的。

我看完以后,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甚至一点都不想立刻冲去酒店,把视频甩在他们脸上。

六年前的我或许会。

那时的我太想要一句相信了。

可现在不会了。

一个人如果非要靠一段录像,才能证明自己值得被家人相信、被爱人珍惜。

那证明本身,就已经没有意义。

我退出视频,把文件存进U盘。

然后塞进抽屉最底层。

手机又响了。

周宴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晚景坐在我原本的位置上,眼睛红红的。

她半蹲在他面前,正替他处理手指上的伤口。

配文只有一句:

你把他气得切蛋糕都划伤手了。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我太熟悉。

大学四年,下雨天她替我撑过伞。

发烧时,她给我冲过药。

确定婚期那晚,她抱着我说:

“沈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现在,她低着头给另一个男人包扎手指。

动作耐心得像在修补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不会疼人。

只是轮到我的时候,总觉得疼一下也没关系。

下午一点,所有人终于回来了。

我妈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红着眼睛质问我。

“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亲戚吗?”

“**一辈子没这么丢过脸!”

我爸把车钥匙重重扔在桌上。

“婚礼改到下周。”

“这几天你哪儿都别去,好好反省。”

我垂眼喝水。

“没有下周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宴宁第一个笑了。

“行了。”

她走过来,习惯性想揉我的头。

我偏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还没消气?”

“今天的确过分了点,我向你道歉。”

我看着她。

“你觉得只是过分了一点?”

她沉默两秒。

“晚景也是想让你高兴。”

“他没恶意。”

“他救过我一条命,我不可能因为一个玩笑去责怪他。”

苏晚景的眼睛立刻红了。

“宴宁,你别说了,都怪我。”

“我只是觉得阿知前两次最后都笑了,我以为这次他也会喜欢。”

我妈立刻把他搂进怀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阿知现在脾气越来越大。”

我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视频里的自己。

十八岁。

脸上都是血。

第三次冲进火里。

原来一个人真正心死的时候,也不会摔东西,不会歇斯底里。

只是突然觉得,解释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

我放下杯子。

“苏晚景。”

他抬起头。

“嗯?”

“六年前那场事故,你第一个救出来的人是谁?”

他脸色僵了一瞬。

沈言立刻挡在他前面。

“你又想干什么?”

“随便问问。”

苏晚景攥紧衣角,眼泪一下掉下来。

“阿知,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怪我?”

他捂住胸口,呼吸突然急促。

我妈瞬间慌了。

“晚景!”

周宴宁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沈言也一把推开我。

我的后腰撞在餐桌角上,钻心地疼了一下。

没人看见。

所有人都围着苏晚景。

“药呢?”

“快去拿药!”

“晚景,慢慢呼吸,看着我!”

他伏在周宴宁怀里,哭得肩膀发抖。

周宴宁抬头看我,眼神冷得陌生。

“沈知。”

“以后别再拿那场事故刺激他。”

我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好。”

最后一次了。

以后,我连问都不会再问。

下午三点,我去了酒店。

不是参加婚礼。

是去退东西。

负责人把婚宴合同、婚房钥匙和珠宝保险单整理好,交到我手里。

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在走廊撞见周宴宁。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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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