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若雅笑得愈发灿烂,眼角眉梢都染着得意:“我怀孕了。算算日子,已经快两个月了。”

苏婉黎的指尖在被单下慢慢攥紧。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当年做完心疾手术后,医生明确告知她身体受损严重,很难再受孕,即便怀上也极有可能危及母体。

裴砚礼当时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地发誓:“没关系,我们不要孩子了,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为了让她彻底安心,他甚至去做了结扎手术,把病历单拿给她:“你看,我这下可彻底跑不了了。”

那一刻她信了。

她以为这就是她等了那么久的、毫无保留的爱。

甚至因为这件事,她心中对于裴砚礼是始终带有愧疚的。

可现在,温若雅肚子里那个两个月大的孩子,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这五年里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都抽得粉碎。

结扎手术是假的,承诺是假的,那个少年跪在她面前发誓时的眼泪也是假的。

苏婉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澈。

她看着温若雅,扯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放心吧……我会离开的。”

温若雅如愿以偿地笑了,站起身:“苏姐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砚礼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苏婉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眶酸涩,可双瞳早已麻木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当天晚上,裴砚礼难得推开了客卧的门。

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情。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苏婉黎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抽开了。

裴砚礼也不恼,叹了口气:“婉黎,这几天你确实闹得太过分了,我才对你严苛了些。但是你放心,在我心里,只有你能当我的妻子。”

“至于小雅……过几天我会让她搬出去的,她只是来体验几天裴**的生活而已。以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苏婉黎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看了他很久,久到裴砚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她突然开口:“你当真不想要孩子?”

裴砚礼的瞳孔微微一缩,面色闪过一丝短暂的凝滞。

他停顿了几秒,又安抚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做过结扎手术,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婉黎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裴砚礼似乎松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家里有场晚宴,你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出席了。”

第二天傍晚,裴家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整栋别墅照得流光溢彩。

裴砚礼为温若雅举办了一场规格极高的晚宴,邀请了大半个上流圈子的名流政商。

温若雅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脖颈间挂着一串裴砚礼刚送的钻石项链,笑得明媚动人。

她挽着裴砚礼的臂弯穿梭在宾客之间,俨然是这场宴会绝对的主角。

苏婉黎站在二楼的走廊拐角处,楼下觥筹交错的笑语声隐隐约约飘上来。

几个端着香槟杯的**正聚在楼梯口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她耳中。

“这裴砚礼也真有意思,还专门给温若雅办这么一场晚宴,生怕整个上流圈子不认可她似的。”

“可不是嘛,我看裴二少对那个小模特是动了真心了。这排场,简直是在拿巴掌往苏婉黎脸上抽呢。”

“啧啧,苏婉黎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男人变了心,什么都不算。”

……

苏婉黎站在帘幕后,听着那些话,唇角弯了一下。

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伤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枚同心锁碎掉的那一刻起,她对他的所有期待、所有留恋、所有不甘,都已经跟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石一起,灰飞烟灭了。

她转身,从侧楼梯悄然走下去,避开所有宾客,推开别墅的后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院中桂花清甜的香气。

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下来,面容温婉,眼眶却微微泛红:“黎黎。”

苏婉黎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妈,我们走吧。”

苏母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扶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裴家老宅,汇入夜色中渐行渐远。

苏婉黎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座她生活了五年的宅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被夜色彻底吞没。

从此以后,裴砚礼和她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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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