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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荷在婚床上坐了一整夜。

龙凤喜烛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开。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藕荷色中衣,发髻散了大半,钗环都没心思重新戴。

裴之衡背对着她躺在床榻外侧,自喝完那盏合卺酒便再没有转过身来。

整整一夜,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过。

天将亮时,白若荷开口:“裴之衡,你打算这样躲我一辈子?”

裴之衡终于翻身坐起,背对着她开始穿外袍。

“我昨夜想了一整夜。若荷,我们和离吧。”

“你再说一遍。”

“和离。趁今日宾客尚未全散,对外只说两姓性情不合。

你白家的嫁妆我分文不动,三书六礼的聘金也一并退还。你回白家后,另择良配,我绝无二话。”

白若荷冲到裴之衡面前,扬起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裴之衡,你娶我回来,就是为了冷落我、羞辱我?”

“与昨夜无关。若荷,我试着过。从定亲到今日,我都在试着喜欢你、试着接纳你。”

“当初我娶你是因为父母之命,是因为门当户对,是因为我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他顿了顿:“可我不爱你。从前不爱,如今不爱,往后也不会爱。”

“你为什么给我下聘、为什么迎我进门、为什么在满堂宾客面前与我拜堂。裴之衡,你早知不爱我,为什么要毁了我这一辈子?”

“我原本以为可以。我原本以为,成了亲、朝夕相处,总会生出几分情意。

可昨夜我看着你闹成那样,看着你对着一个从未招惹过你的姑娘撒泼发狠,我忽然就看清楚了我连碰你一下都觉得勉强。”

“好啊实在是好得很。裴之衡,你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许烟风光体面地走出去,今日又在新房里告诉我你连碰我都觉得勉强。”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朝他砸去,裴之衡侧身避开。

茶盏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碎瓷片恍然溅了一地。

“你让我怎么回去见人?白家的脸面、我白若荷的脸面,满城的人都知道我昨天在喜堂上闹了那一出,今**就跟我和离你让我怎么活?”

裴之衡看着她疯狂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你若觉得丢脸,我可以对外说是我的过错。是我身体有疾,不能行人伦。你保全清白名声回白家,再嫁不难。”

白若荷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宁愿自己担一个不能人伦的恶名,也要跟她撇清关系。

裴之衡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若荷,你值得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做不到。”

白若荷抬起头,声嘶力竭的怒吼。

“你心里,一直装着许烟对不对?哪怕她有程砚舟了,哪怕她嫁人了,你还是放不下她。”

裴之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说:“那与你无关了。”

门外传来裴夫人震惊的声音:“之衡,你……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我要与若荷和离。劳烦您派人送她回白家,嫁妆和聘金我会让账房清点如数奉还。”

裴夫人看着屋内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白若荷,又看了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吩咐身后的嬷嬷去备车。

白若荷从屋里冲出来,盯着裴之衡的背影声音嘶哑的怒骂:“裴之衡,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裴之衡没有回头。

“或许吧。但总比耽搁你一辈子要好。”

白若荷被人搀着上了白家的马车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马车驶出巷口。

街边的百姓探头张望,对着那辆匆匆离去的马车指指点点。

不到午时,满城便传遍了。

裴家新妇在喜堂上闹事逼走宾客,新婚前夜新郎便要与她和离。

裴家的红绸在当日下午便全部撤了下来。

白若荷回府后,白母气得晕了过去,她父亲白老爷则坐在前厅抽了一整日的旱烟,一个字都没有同女儿说。

白若荷把自己关在房中,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而**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程砚舟在后院那间朝南的书房里替我制好了新的木莲,比上一朵更精致。

机关扣藏在莲心深处,轻轻一按,花瓣便会展开。

他将木莲放在我掌心。

“这回不怕摔了。机关扣用的是铁木,摔不碎。”

我端详着掌心的木莲,忽然问他:“你听说了没有,裴之衡与白若荷和离了。”

程砚舟正在调试书案上一只新做的木鸢,闻言头也没抬:“听说了。”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他伸手将那朵木莲从我掌心拿起来,替我别在衣襟上。

“他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了。你只需知道下月初八,我来娶你。”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依偎在他怀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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