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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荷将新房里的龙凤喜烛扫落在地时,裴之衡正背对着她解腰间玉带。
铜烛台砸在地上,滚烫的烛油溅上他的婚服。
裴之衡的动作顿住。
“你说话。裴之衡,你今日在喜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句都不替我辩白。现在你总该说些什么了。”
喜烛灭了一根。
“你想让我说什么?”裴之衡的语气很平,平到近乎疲惫。
白若荷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
她一把扫开桌案上的合卺酒。
“说你今日为什么拦着我!说她许烟究竟有什么好,让你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维护她、替她说话?”
裴之衡闭了闭眼:“她已经走了。程砚舟也来了。庚帖三媒六聘俱在,你亲眼看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荷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那裴之衡,你扪心自问,若她今日没有那个程砚舟来解围,你是不是就要抛下我、抛下这场婚礼,跟着她走出去了?”
“我没有。”
“可你的眼神有,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样。你以为旁人看不出来?你以为满堂宾客看不出来?连***都看得出来!”
裴之衡沉默了片刻:“她自幼与我相识,我自然待她与旁人不同。但这不同,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那你告诉我,是哪种?”
白若荷抓住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给她夹菜、给她挑首饰、叫她的名字比叫我还亲。我才是你的妻子!是你三书六礼迎进门的妻子!”
新房里弥漫着酒气。
忽然觉得累极了。
“若荷。你今日砸了她的信物、撕了她的私信、还当众扯了她的衣裳。
你有没有想过,若程砚舟没有赶来,你今日要如何收场?”
白若荷猛地抬头:“我管她如何收场!她让我难堪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要如何收场?”
“她从未让你难堪。是你自己不肯信。我跟你解释过无数次,她有了心上人,她对我没有旁的心思。你不信我。”
“你非要逼她发誓、搜她的东西、逼她跪下来向你赔罪。你有没有想过,程砚舟若真的把状纸递到顺天府,你今日还能安稳站在这间新房里同我说话?”
白若荷苦笑着摇摇头。
“你在怪我。你从头到尾都在怪我。”
裴之衡没有否认。
他退开半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浑浊气息。
“我今日在喜堂上没有替你说话,是因为你说的每一句都是错的。
你砸了人家的定情信物、撕了人家的私信、扯了人家的衣裳。桩桩件件,都是你理亏。我若替你说话,那便是在纵容你羞辱旁人。”
“所以你便站在她那边,看她风光体面地走出去,留我一个人在满堂宾客面前像个疯妇。”
“我不是站在她那边。我是站在道理那边。”
白若荷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夫妻之间讲什么道理?你爱我,难道不该偏袒我、护着我、哪怕我错了也该站在我这边?”
裴之衡压抑了怒意。
“正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才不能看你一错再错。白若荷,你若连今日之事都觉得自己没有错,那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你是不是要每逢有人站得离我近些,便冲上去撕人家的衣裳、砸人家的东西?”
她低下头,脚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踩了满地的碎片,却浑然不觉。
裴之衡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将地上的碎盏踢开。
随后腰从床榻边拿起一双软底绣鞋放在她脚前。
“穿上吧。”
白若荷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动作,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