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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城区,乡间公路逐渐颠簸。走走停停,一路风光明媚。导航提示抵达时,已近正午。
眼前是两座低矮的土坯房,旁边一座没封顶的砖房骨架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院里停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斗右侧,还有一抹未擦净的白漆。
我刚下车,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屋里跑出来,八九岁模样,眼神警惕。
「你找谁?」
「张奎是住这儿吗?」
男孩朝屋里喊:「爸!有人找!」
张奎系着围裙出来,手上沾着面粉。看见我,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李、李经理?你咋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我语气尽量轻松。
他手忙脚乱地搬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屋里乱,要不就这儿坐?」
我没接话,径直往屋里走。
昏暗的堂屋弥漫着中药味。左边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个佝偻的老**端着痰盂挪出来,看见我,慌忙把痰盂往身后藏。
「这是我妈……肺气肿,**病了。」张奎声音很低。
旧式火炕上躺着个老人,盖着分辨不清什么颜色的棉被。老人听见动静,努力想撑起身子,却只是吃力地动了动。
「我爸……早年伤了腰,勉强能下炕。」
土墙上贴满奖状:「张浩」——一年级到三年级,全是第一名。每张都贴得平平整整。
男孩小声说:「那是我爷爷。」
张奎**手:「父母年老多病,我是独子,孩子又小,所有的事情都得一人扛。地少,想干些零活却又走不开。」
「让你老婆照顾家里,你可以出去打工啊!」这种情况我也替他着急。
「老婆在小浩三岁时没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圈发红。然后又苦笑:「世上没有后悔药。」
原来,几年前张奎用三轮车拉砖,老婆坐在砖上面……上坡时侧滑砖头坍塌……不幸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我再次望向院里那辆三轮车,喉咙发紧,真有些后悔不该来到这里。面对困境中的张奎,实在不忍心再给他增加负担。其实,汽车修理费经过协商,由保险公司全额赔付了。我甚至对自己这样穷追不舍去讨债的行为感到一丝耻辱。
来时路上想好的那些话——关于修车费、关于欠债还钱——全都烟消云散。我默默掏出钱包,抽出三百元,塞到张奎手里。
他的手像触电般往回缩。
「拿着。」我用力按住他粗糙的手掌,「给大爷大娘买点药。」
「李经理,这不合适……我还欠你修车钱的……」
「以后再说。」
我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张奎还捏着那三张钞票,整个人像傻了似的。男孩拽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老**颤巍巍地朝我弯了弯腰。
车开出村口,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视镜里,张奎追出来,手里还攥着钱,张着嘴喊什么。
风声太大,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