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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庄伙计把空存册交还给我,告诉我里面的五十六两银子已被娘取走。

那是我替镇上商户制了六年伞才攒下的钱。

我原想用它在县城租间屋子,也给自己置办一份不必向沈家开口的嫁妆。

取银凭据上有**签名,还有爹盖下的私印。

我回到沈家时,院中正在办姐姐的添妆宴。

新置的十二张桌子铺着红布,亲友围着姐姐,夸她腰间那串珍珠伞坠贵重。

姨母问起价钱,娘回答:

“五十六两。云枝进了顾家,身上总要有件让人记得住的首饰。”

我走到桌前,将空存册放在娘面前。

“我的银子,是不是买了这串伞坠?”

院中的说笑声停了。

娘先让我回房,有事等宴席结束再谈。

我没有走。

“那是我六年的工钱。”

爹皱着眉开口:

“你还没有出嫁,挣来的钱本就该交给家里。如今家里有用处,**取了又如何?”

“为什么每次有用处,都是姐姐的事?”

哥哥放下酒壶。

“云枝嫁的是顾家,往后能照应沈家。你嫁进许家,不过守着一间药铺过日子,花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看向姐姐。

“你知道伞坠是用我的钱买的吗?”

她摸着珍珠,过了片刻才回答:

“娘说先替你保管。等我在顾家站稳脚跟,我会补给你。”

“银子、铺子、竹骨、木匣,你准备先补哪一样?”

姐姐红了眼眶。

“你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逼我吗?”

娘立刻把她拉到身后。

“你姐姐出嫁在即,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少说两句,会少块肉吗?”

姑母也劝我,一家人算账算得太清,日后连门都不好进。

我没有同亲友争,只向娘伸出手。

“把存下的钱还给我。”

爹起身挡住我。

“沈家供你吃穿,教你制伞,把你养到十九岁。你住过的屋,吃过的米,难道不用银子?”

“姐姐也吃沈家的米,为什么她能拿走我的?”

爹拍响桌面。

“因为她能给沈家争脸,你能吗?”

那句话落下后,娘没有替我说话。

哥哥也没有。

姐姐低头整理自己的伞坠,像是没有听见。

我等了一会儿,又问娘:

“如果我今日离开,你会留我吗?”

她正忙着扶姐姐坐下,只朝我摆了摆手。

“别再拿这种话吓人。你先去厨房熬药,云枝该喝了。”

我收回手。

“好,我去。”

娘以为我服了软,叮嘱我少放黄连,姐姐怕苦。

我走进厨房,却没有点火。

早已收好的包袱藏在柴垛后,里面有两身衣裳、许家给的伞柄、纸伞行的聘书,还有一把跟了我七年的刻刀。

我把沈家钥匙放在药罐旁,没带走那把十二骨的送嫁伞。

经过前院时,亲友又在夸姐姐的珍珠伞坠。

娘隔着人群喊我:

“南枝,药熬好了没有?”

“没有。”

她总算抬头。

我已经走到了门外。

“你又闹什么?回来把药熬上。”

我没有回去。

巷口停着许家的接亲马车,许砚书穿着红色婚服,手中撑着一把素青纸伞。

他走下车,把伞举到我头顶。

“祖母让我来接你。”

我将包袱放进车中。

喜乐响起时,娘追到门边,仍在喊:

“药还没熬,你走了,谁照顾你姐姐?”

车帘在我面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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