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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验伞的前一日,姐姐那把双层喜伞合不上了。

两层竹骨互相顶住,伞轴也偏到一边,稍一用力,油纸便会从接缝处裂开。

娘把伞抱进我的房里时,我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去县衙领取婚书。

“南枝,先替你姐姐把伞修好。”

我把凭帖放进袖中。

“今日不行,许家在县衙等我。”

“领婚书改日也成。顾家明早就到,这伞若打不开,咱们一家都会被人笑话。”

“双层骨本来就不该装在同一根轴上。”

娘抓住我的胳膊。

“你既然知道哪里不对,修起来能费多少功夫?娘这些日子没睡过一个整觉,你就当心疼娘一回。”

我告诉她,拆开内层才能修,但上面的十二根骨属于我的伞。

娘避开我的话,只催我动手。

姐姐坐在门边,怀里抱着药碗。

“算了吧。南枝的婚书要紧,我带着坏伞出门便是。顾家若嫌沈家的伞不吉利,我自己受着。”

哥哥一把关上院门。

“她说两句话你就当真?南枝从小照顾你,今日还能眼看你丢脸?”

我走到门前。

“把门打开。”

爹从腰间抽走我的凭帖,塞进怀里。

“何时修好,何时出门。”

我伸手去拿,哥哥挡住门闩。

争执间,姐姐咳得弯下腰,药碗落在脚边。

娘顾不得碎瓷,跪坐下来替她顺气,嘴里却在责怪我。

“你非要把姐姐逼病,才肯罢休吗?”

我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又看向娘通红的眼眶。

小时候每次遇到这种场面,我都会先认错。

仿佛只要我让一步,姐姐便能好起来,家里也能恢复安稳。

那天我还是坐回了制伞案前。

双层伞骨不能硬修,我只能拆掉伞面,将两层竹骨重新磨薄,再削出一根更长的中心轴。

从午后做到次日清晨,虎口被刻刀磨破,沾了血的竹屑黏在掌纹里。

娘进门后没有看我的手。

她撑开喜伞,确认伞面**,便喊姐姐来试。

姐姐握着新装的伞柄,在院中转了两圈。

“南枝的手艺真好,连州府的师傅也未必比得上。”

顾家管事到来后,询问是谁将双层伞做得如此稳妥。

娘摸着伞轴答:

“我守着两个女儿做了三年,哪根骨该放在哪里,我闭着眼都记得。”

哥哥也笑着补充:

“我娘疼云枝,昨夜又熬了一宿。”

姐姐站在娘身边,没有提我的名字。

我手上缠着布,站在廊柱后,看见顾家管事向娘道谢,还送了她一对金耳环。

许砚书在县衙等到关门,后来才来沈家找我。

他递来一包止血药,没有问我为何失约。

“县衙那边我说好了,四日后再去一次。”

我接过药。

“不会再有下一次。”

话音才落,前厅便传来爹的呵斥。

顾家管事发现伞内刻着南枝二字,问姐姐为何用妹妹的送嫁骨。

爹让哥哥拿来刻刀,命我把那些字刮掉。

我没有动。

娘便将刻刀塞进我手里。

“顾家讲究多,若误会你姐姐占了你的东西,她往后怎么做人?”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一家姐妹,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最后,那十二个名字仍由我亲手刮去了。

竹屑落满衣襟,姐姐的喜伞终于成了只属于她的东西。

可顾家管事离开时,在墙角看见我那把塌掉的伞。

他问:

“沈家二姑娘出嫁,就用这个?”

爹沉下脸,转头训斥我故意把坏伞摆在显眼处。

娘也说我存心叫姐姐难堪。

我低头清理竹屑,没有再解释。

他们要的不是答案。

他们只要我继续承认,姐姐比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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