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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谢家送来一件嫁衣。
管事把红木托盘举得很高,话说得也漂亮。
“世子说,昨日的事不再计较,请姑娘试好尺寸,明日照常上轿。”
我掀开衣角看了一眼。
金线织凤,针脚细密,的确是上品。
青禾却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欠条。
苏家绣庄,赊银三千两。
我笑了。
谢临舟连哄我回头,都舍不得花自己的钱。
“送回去。”
“告诉他,尺寸不合。”
管事一愣:“哪里不合?绣娘明明量过。”
“侯府给我量的是平妻的尺寸。”
我合上托盘:“我穿不下。”
我又让账房拿来那张三千两欠条,当着管事的面盖上催款印。
“嫁衣谢家留下,银子七日内结清。”
管事急了:“姑娘,人都要嫁进去了,夫妻间还算这么清做什么?”
“就是从前算得不清,才让你们觉得我的东西,进了谢家门便都姓谢。”
“回去告诉世子,这笔账只是第一笔。”
管事走后,谢老夫人亲自来了。
她没有进门,只让人把软轿停在苏家商号外。来往客商都看着,她料定我不敢让未来婆母难堪。
“晚宁,女人闹脾气要有个度。”
“临舟答应让你住主院,掌家权也给你!”
“宁妃人在宫里,又不会真来跟你抢男人,你还想怎样?这只是个念想!”
我让伙计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前世她病得说不出话时,只有眼睛能动。
我每晚坐在床前,给她念账本,告诉她侯府今年又赚了多少。
她落泪,我以为她心疼我。
如今才懂,那眼泪大概只是庆幸,我还在替谢家卖命。
“我想要的很简单。”
“不嫁。”
谢老夫人脸上的慈爱淡了。
“没了承恩侯府,你再有钱,也只是块人人惦记的肥肉。”
我抬手指向街对面。
六辆装满粮食的马车正依次出城,车上插着苏家商旗,旁边跟的是户部押运官。
裴砚骑马走在最前面。
昨日刚谈的北境粮契,今早已经盖下官印。苏家不再经过侯府,直接为六营供粮。
谢老夫人的脸一点点白了。
“那本该是临舟的差事!”
“凭什么?”
我看着她。
“粮是我的,车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怎么从前赚的是谢家的脸,如今收回来,反倒成我抢了?”
她答不上来,被嬷嬷扶着匆匆离开。
午后,裴砚送回粮契副本,又递给我一份婚书。
我没有接。
“裴大人也觉得,我必须找个男人护着?”
“不。”
他把婚书放在桌角,没有往我面前推。
“苏家产业归你,漕运印归你,婚后各财各管。你若不愿,这张纸今日就作废。”
“那你求什么?”
“求你愿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恩情,没有施舍,也没有一句“我救你”。
我翻开婚书,在嫁妆自持那一栏看了很久,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裴砚,我嫁你不是为了避祸。”
“我知道。”
“更不是为了让谢临舟后悔。”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抬头看他。
他竟真的明白。
傍晚,谢临舟听说苏家重新挂起喜绸,只淡淡笑了。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让下人点亮侯府所有红灯笼。
却不知道,那些灯照着的,早已不是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