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二房的聘礼下来那天是大年初三。
帅府上下一片忙碌,红绸从正门挂到了后院的角门。
翠儿跑来影庐门口,跺着脚喊:“夫人!三爷让您去正厅!”
我坐在椅子上,怀里揣着那幅空眼蝴蝶,然后打开箱子最底层,把《蝶恋花》拿了出来。
它几乎全灰了,只剩蝴蝶左眼上一粒米大的红点,像一滴将干未干的泪。
正月十五元宵节,第十二房花轿进了帅府大门。
正厅摆了十二张桌子,十二个女人穿了十二种颜色的衣裳,围坐在顾云峥身边。
我走进去的时候,满堂的人齐齐看过来。
顾云峥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泛着红。
他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来了?坐。”
我站在宴厅中央,怀里抱着那幅《蝶恋花》。
十二个女人齐刷刷转头看我。
他皱了皱眉:“站着做什么?坐。”
我开口说:“我来取一件东西。”
顾云峥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指着那十二个女人对我说:“看,没有你,我一样拼得齐。”
全场哄笑。
我站在哄笑声里,忽然笑了。
我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表情。
那种终于等到了的笑。
我把《蝶恋花》搁在面前的桌上,抬手按在左胸正中央。
三年来那里没有跳过的东西,隔着衣料,我的手心贴上去的时候是凉的。
满堂的哄笑声忽然停了。
顾云峥脸上的笑凝固了。
我说:“你以为她们是天生就像我吗?”
梅姨娘坐在第一桌,我指向她:“你夸梅姨**眼睛好亮,那是我用十年的皮影光养出来的亮,我画了一道线就给了她。”
兰姨**脸白了。
我指向她:“你夸兰姨**腰软,那是我站了十年才站出来的弧度,我交给了她。”竹姨娘捂住了嘴。
我指向她:“你夸竹姨**嗓子润,那是我唱了十年才唱出来的底韵,我也教给了她。”
我指向刘姑娘、指向苏大小姐、指向周姨娘,指向每一个从影庐走出去的女人:“你夸她们的每一句‘像我,都是在从我身上拿走一样东西。三年。
十二个人。我把自己的眼角、腰身、嗓音、步伐、指尖、颈子,我把自己拆碎了分给她们,你一个一个收。你知不知道我每给出去一样,我身上就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