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六房进门的那个姑娘姓周,是顾云峥自己看中的,我没插手。

她进门那晚帅府放了炮仗。

我把那幅空眼蝴蝶拿出来对着烛火看了看。

两个眼眶还是空的。

我没有等到他走进影庐。

一次都没有。

我把它放回箱子里,然后打开箱盖最上层,把那幅婚书拿了出来。

三年前写的“入帅府、掌影庐。”

我翻到背面,用墨笔画了一幅画:一只蝴蝶被关在笼子里,笼门开着,蝴蝶不动。

画完以后我把婚书放回箱子最上层,搁在显眼的位置,箱盖虚掩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机会。

第二天我把周姨娘叫来影庐。

她坐在我面前,温顺地低着头。

我问她:“三爷喜欢你什么?”

她想了想,说:“三爷说我颈子好看。”

我让她微微仰起头,她的颈子纤细白皙。

我说:“嗯,确实好看。”

她笑了,眼睛里有一层单纯的亮光。

我说:“你平时唱不唱曲?”

她说爱唱但唱不好。

我说:“我教你一个法子,唱的时候颈子不要绷着,松下来,声音就通了。”

我教了她两句话“气沉丹田,颈松喉开”。

她当场试着唱了一句小调,第二句的时候颈子松了下来,声音从喉咙里清亮亮地透出来。

她自己吓了一跳,捂住了嘴。

我说:“继续练。练到不用想也能松下来,就算成了。”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坐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颈。

那层从前唱皮影时压出来的微哑的底韵,又薄了一层。

第六样。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手搭在膝盖上,看见自己的指尖也薄了一层。

五样。

加上嗓子,六样。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能再教了。

按**上说的:“过七则终身不复原貌。”

第七个。第七个是我能给的最后一个。

给了她,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夜里子时我打开箱子,《蝶恋花》的颜色几乎全灰了。

只剩蝴蝶左翅上一粒米大的红在微微地闪。

我把它捧起来贴在胸口,里面的东西撞了一下很轻,像一只鸟在笼子里跳了一下。我说:“再等最后一房。最后一房来了,我就走”

上一章 下一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