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晴在楼道口等了他足足五秒，才看见宋昭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没有急着接，反而先偏过脸，朝她指了指手机，嘴里无声地说了句“稍等”。
然后他转过身，往旁边走了三步，才把电话接起来。
“喂。”
“阿昭，你在哪呢？”肖雅的声音带着一股软糯的午后慵懒，像是刚睡醒，“打了两次没接，我还以为你出案子了。”
宋昭低头看着脚下的灰砖地面，声音放得很平：“刚在停车。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条鱼，学着炖。”肖雅笑了一声，“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他说，“我回来吃。”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旋即那声音变得越发轻快：“行，那我等你。对了——我今天跟周晴去逛街，她帮我看上手链了，我买了两条，一条给她，一条自己戴。你说好不好看，晚上给你看。”
宋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紧。同款银链。他心里那根细弦又绷了一下，脸上却毫无波澜：“她陪你逛街？”
“对呀，她眼光真好，一眼就挑中我喜欢的。你说巧不巧，她也喜欢这个款。”
“是挺巧的。”
他没有再多问。肖雅心大，没察觉他语气里那一点沉，又说了两句便挂断了。
宋昭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楼道口。周晴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搭在旧栏杆上，另一只手里那串钥匙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未婚妻？”她问。
宋昭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根银链上：“你跟我未婚妻，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周晴歪了歪头：“六年没见，你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一审再审？”
“我问的是你和她。”
“……”周晴笑了一下，抬起手腕，手指在银链上轻轻弹了一下，“她人好呀。在商场里一眼看到我，说跟她的项链一套，非要拉着我买同款。你说，你未婚妻是不是太不会防备人了？”
宋昭听出她话里的刺。他没接那个钩，反而往楼道里迈了一步，语气淡淡的：“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儿，是因为跟她逛街逛到这里来了？”
周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父亲周国栋当年那桩案子，就出在这栋旧楼里。宋昭知道，她更知道。把肖雅扯出来做幌子，太拙劣了——拙劣得不像她。
她看着宋昭，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宋昭就站在比她矮两级台阶的地方，抬头看她，眼神却显然在上方。
“周晴，”他说，“你回来，是因为**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旧楼道里安静下来。头顶那根灯管又滋啦响了一声，光线忽明忽暗。
周晴握着钥匙的手指紧了紧，随后笑了一声：“宋昭，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什么都想审清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节隐隐泛白，“那你知道——一个人连自己父亲怎么死的都查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吗？”
宋昭没说话。沉默的几秒里，楼道里只有灯管轻微发颤的声响。钥匙在周晴手里转了一圈，她松开栏杆，缓缓往楼上走了两步，停住。
“你上来，我告诉你我爸死前最后见了谁。”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她没回头，声音落进昏暗的楼道里：“上来，宋昭。”
宋昭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腿跟了上去。
楼道很暗，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一层、两层、三层。周晴没有停在那几间开着门的办公室前，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钥匙**锁孔里的声音极其清晰。
门开了。
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扑面而来，夕阳从窗户斜斜打进来，照见屋内满地的灰尘和翻倒的纸箱。而在那片昏黄光影的正中，一面墙上贴满了旧报纸和照片，用红线七弯八拐地连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宋昭的目光扫过那些纸张，忽然停在正中那张褪色老照片上。
照片里，周国栋站在一个人旁边，笑着握手。而那个人，宋昭见过——去年悬案组的卷宗里，死者家属合照时站在人群角落里的面孔。
他浑身的血一瞬间冷下来。
“周晴，你查的是那桩案子？”
周晴站在窗边，逆着光，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我查的是谁要查的。”她轻声说，“但你不知道吧，宋昭——我爸死前最后见的那个人，叫林四海。他不是第一个死的。”她伸手，指尖点在照片上那人的脸上，语气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是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