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过了几日,李主任把我叫去公社。

他递给我一张县里供销社的招工通知。

“县里仓库缺个会记账的人,我推荐了你。”

我愣住。

“我?”

“你识字,账本记得清,办事也稳。”

他看着我。

“晓禾,别把自己困在村里。”

我攥着那张纸,手心一点点热起来。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机会。

可那时候顾淮说,婚期快到了,县里太远,家里事多。

我就没去。

我以为婚姻是奔头。

现在才发现,能让自己站稳的,才是奔头。

回家后,我把通知给王桂兰看。

她看完,问我:

“想去吗?”

我点头。

“想。”

“那就去。”

“娘,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白了我一眼。

“我还能**?你真孝顺,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鼻子发酸。

临走前一晚,顾淮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声音很低。

“听说你要去县里。”

“嗯。”

“能不能别走?”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眼眶微红,嘴唇翕动。

许久,他才哑声说:

“我会处理好南乡的事。”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打断他。

“别说以后,我们没有以后。”

他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我关门前,最后对他说:

“你要是真觉得亏欠,就别再打扰我。”

那一晚,我睡得很安稳。

县里的日子,比村里忙很多。

供销社仓库里,货物进进出出。

布匹、肥皂、煤油、糖票、粮本。

每一样都要记清楚。

我刚去时,算盘珠子打得乱。

师傅笑我:

“林晓禾,你在村里不是挺能干?”

我抱着账本,很认真地回:

“村里是村里,县里是县里。”

“我得重新学。”

她被我逗笑。

“行,有这股劲就行。”

白天我跟着跑仓库。

晚上回宿舍对账。

手上磨出茧,眼睛熬得发涩,可心里却比以前亮堂。

因为我知道,我是在给自己攒路。

不再给别人填坑。

第一个月发工资时,我给王桂兰买了一条深蓝色头巾。

又给自己扯了块花布。

同事看见,打趣我:

“晓禾,舍得给自己花钱啦?”

我笑了笑。

“以前不舍得。”

“现在觉得,自己也挺值得。”

说完,我自己先愣住。

原来这句话,我早该对自己说。

顾淮给我写过信。

第一封很长。

他说钱票都补齐了,婚房也处理了。

他说孩子已经认下,周红梅搬回南乡,他会按月给抚养钱。

他说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能两边顾全,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牺牲我。

我看完,没回。

第二封短一些。

他说村里修路了,雨天不再满脚泥。

他说收发室的张大爷问过我,说我这姑娘有出息。

我也没回。

第三封只有一句话:

“晓禾,我现在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疼。”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不是原谅。

也不是留念。

只是提醒自己,有些疼,疼过一次就够了。

有天晚上,王桂兰托人捎来一包干枣。

还带来一句话:

“顾淮又去家里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正拨算盘珠子,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同事问我:

“谁啊?”

我说:

“一个旧人。”

“还惦记?”

我想了想,摇头。

“不是惦记,是记得。”

“但记得,不代表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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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