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退婚的消息就传开了。
村里人嘴碎。
有人说我气性大。
有人说顾淮不过是心善，我不该揪着不放。
还有人说，女人退过婚，以后不好说人家。
我听见的时候，正在井边打水。
周红梅站在井边，眼睛红红的。
她看见我，先开口：
“晓禾，咱们谈谈吧。”
我拎起水桶。
“没什么好谈。”
她挡在我面前。
“你别这样，阿淮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看着她。
“这话你说，不觉得恶心吗？”
她脸色一白。
“我知道你怨我。”
“我不怨你。”
我平静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可笑。你们瞒着我用我的钱，养你和孩子。现在事情露了，又跑来劝我大度。”
“周红梅，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她眼泪掉下来。
“孩子不能没有爹。”
“那就让他认。”
“可他认了，名声就毁了。”
我笑了。
“所以你们既要爹，又要名声。还要我装聋作哑，成全你们？”
她不说话了。
我绕过她，直接去了公社。
李主任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见我进门，他愣了下。
“晓禾？出什么事了？”
我把账本、存根和撕碎后粘好的婚配申请放到桌上。
“主任，我要退婚。”
他神色严肃起来，翻开账本，看了没几页，脸色就沉了。
“顾淮挪了你的票证？”
“是。”
“还瞒着孩子的事？”
“是。”
李主任合上本子，重重叹了口气。
“叫他来。”
顾淮到公社时，脸上还有没散的疲惫。
周红梅也来了，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李主任把账本推到顾淮面前。
“这些，你认不认？”
顾淮看了我一眼。
“认。”
“孩子的事呢？”
他沉默很久。
“也认。”
李主任拍了桌子。
“顾淮，你糊涂！定了婚，还瞒着人家姑娘外头有孩子，拿人家的票证接济别人。”
“你这是结亲，还是坑人？”
顾淮脸色惨白。
“我会补。”
我看着他。
“钱票要补。”
“婚，也必须退。”
他声音哑了。
“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摇头。
“没有。”
他低下头，再也没说话。
退婚后，顾淮消停了几天。
他把钱票一笔笔送来。
王桂兰拿着账本坐在院里，对一笔，划一笔。
顾淮站在门外，脸色比纸还白。
“婶子，我对不住晓禾。”
王桂兰冷笑。
“你对不住的事多了。”
“早先拿她当傻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顾淮低着头。
“我知道错了。”
我从屋里出来，把最后一张清单递给他。
“这是婚房添置的钱，柜子卖了多少你自己扣，剩下补齐。”
他接过去，指尖微微发抖。
“晓禾，你现在跟我说话，非要这么生分吗？”
我看着他。
“不然呢？顾淮，我们已经退婚了。”
“算清楚，是对彼此最后的体面。”
他眼里闪过痛色，他闭了闭眼。
“孩子那边，我会担起来。”
“那是你的事。”
“红梅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最好如此。”
他沉默很久，忽然问：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恨过。”
他抬头。
我继续说：
“但现在不想恨了。”
“恨你太累。”
“我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神色一僵。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