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锦和铺南城新总店开业。
我站在工坊检查第一批全新设计的镂空机械腕表。
新模具是我亲手画的纹样。
没有缺角的叶子,也没有“栖桂堂”三个字。
枝叶舒展,中央留着一扇小小的窗。
助理问我:“旧铜模真的不再用了?”
我看向陈列柜。
外公留下的铜模安静地放在里面,旁边只有一张说明。
沈氏钟表旧模,传承人沈听白藏。
“留在那里就好。”
有些东西拿回来,不是为了继续使用。
只是要证明,它从来不属于抢走它的人。
父亲抵押的房子最终被出售。
母亲和父亲搬进一套小房子,再没有能力替沈衍填补亏空。
姐姐卖掉车,还清了赔偿。
后来在公司楼下堵我,求我给他在后厨安排个洗碗的职位,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体力活。
沈衍关掉最后一家门店,去了一家普通钟表铺做学徒。
他根本没用心学过外公的手艺,修的机械表不是停摆就是走时严重不准,被顾客指着鼻子骂骗子。
他第一次需要按时上班,也第一次明白,没有所有人的让步,他并不是唯一应该被照顾的人。
顾沉月卖掉股份后,重新做起最初的贸易生意。
她不再住南城中心的公寓,办公室也搬进老旧写字楼。
开业那天,她在街对面站了两个小时。
隔着玻璃,她看见我给新学徒戴上护目镜,又蹲下身,将一只调试好的小闹钟递给门口等候的小孩。
我身边站着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周晚。
周晚替我收拾工具时,不小心被刻刀划了一下。
我皱眉拉她去冲冷水,她笑着说没事。
顾沉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
里面装着那两截旧车票。
她保存了一年。
纸张已经泛黄,断口也起了毛边。
她几次想走进店里,脚步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街。
下午闭店前,我在门口看见她。
“有事吗,顾女士?”
这个称呼让她僵了一下。
她将纸袋递给我。
“车票,还给你。”
我打开看了一眼。
“已经过期了。”
“我知道。”
“那就扔了吧。”
顾沉月没有松手。
“沈听白,如果那天我没有撕掉它,你到南城以后,会不会还愿意听我解释?”
我平静地看着她。
“那天以前,我已经听了三年。”
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街边有人推着小车卖炒栗子,暖香混进店里一丝机油的味道里。
周晚在店里叫我,说员工们在等开饭。
我转过身。
顾沉月忽然叫住我。
“沈听白,生日那晚的真心话,我还有一句没有说。”
我没有回头。
她握着那两截车票,声音很轻。
“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店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工坊那扇小窗。
我推门进去,接过同事递来的碗。
周晚给我留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只刚组装好的腕表。
新纹样完整清晰。
我拿起那只表,机芯在灯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顾沉月终于把旧车票放进垃圾桶。
她在渐暗的街边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而我低头看着那枚腕表,指针平稳地走着。
这一批,没有留给任何迟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