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药铺被封后，我没再出门。
不是因为害怕沈妄机，而是旧疾发作的比我想象中更快。
那晚我刚喝下一碗粥，腹中便传来尖锐的绞痛。
手里的碗摔碎在地，我扶着桌沿跪下去，冷汗顷刻浸透衣襟。
阿棠吓的脸色发白，跑去请大夫。
可城里的大夫听说东宫封了我的药铺，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她在门外跪了半个时辰，才求来一个年过花甲的老郎中。
他替我搭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旧毒入了经脉，寻常药只能压一时。”
“那就压一时。”
我咬着牙。
“熬药。”
老郎中摇头。
“你手里没有能用的药。”
三年前，我替沈妄机试过一味来历不明的药。
那药没有立刻要我的命，却让我的身子留下了病根。
后来我费尽心力，才寻到一颗能吊命的药丸。
那颗药丸被我寄存在东宫。
我怕放在身边被人抢走，也怕自己在疼的失去理智时提前服下。
沈妄机答应过，只有我命悬一线，他才会把药给我。
“去东宫。”
我抓住阿棠的手。
“告诉他，把药还回来。”
阿棠红着眼点头。
她回来时已是天黑。
身后跟着沈妄机和叶青黛。
沈妄机披着黑色大氅，站在床边，看着我蜷缩在褥子上。
他的目光在我额头停了一会儿，手指似乎动了动。
我伸出手。
“药。”
他没有回答。
叶青黛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我。
“药呢？”
我又问了一遍。
沈妄机眉头紧锁。
“青黛今日受了惊吓，心悸的厉害。”
“所以？”
“那颗药，我已经给她服下了。”
我看着他，脑中有一瞬空白。
“她的心悸，和我的旧毒一样？”
“她胸口闷痛，脸色也不好。”
“她现在脸色很好。”
叶青黛轻轻咳了一声。
“殿下，我是不是不该吃姐姐的药？
要不我把它吐出来……”沈妄机立即侧身挡住她。
“别胡说，药已经化了。”
他这动作太熟悉了。
从前我眼睛看不见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不让旁人靠近。
那时我以为他是在护我。
可他护的从来不是我。
我撑着床沿坐起，疼痛让眼前一阵发黑。
阿棠尖叫着去扶我。
沈妄机的脸色终于变了。
“明月！”
他伸手过来。
我偏开身，避开了他的手。
“殿下不是说，我现在已经好了吗？”
“你先别说话。”
他蹲下来，想查看我的脉象。
“我让太医……太医来了，能把药从她肚子里取出来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低头看见床头那支木簪。
那是他最穷的时候削给我的，木头粗糙，边角磨的并不平整。
他说等以后有钱了，给我换金的。
我却一直留着，因为那是他亲手做的第一件东西。
我拿起木簪，折断了。
沈妄机看着断成两截的簪子，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平静也裂开。
“你非要这样？”
我把半截木簪扔进炭火盆。
“药已经给了她，账也算清了。”
“我会再找一颗。”
“我等不到。”
“明月！”
“沈妄机。”
我抬起眼。
“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屋里无人说话。
我挣扎着站起来，阿棠扶住我。
沈妄机还蹲在原地，手指收的发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门外的大雨迎面砸下来。
阿棠撑开伞，我却推开了她的手。
“别挡。”
我走进雨里。
身后的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他喊了什么。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回头等那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