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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我便离开了东宫。
雨水打湿车帘,泥路颠的人骨头发疼。
我没有带凤冠。
那是太子妃该有的东西,不是姜明月该有的东西。
母家在城南,宅子已经破败的不像样。
丫鬟阿棠守在门口,看见我从牛车上下来,眼圈立刻红了。
“姑娘,殿下的人来过两趟。”
“说了什么?”
她抹了把脸。
“说殿下让你闹够了就自己回去,还说……别逼他动怒。”
我把随身的木匣递给她。
“先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姑娘,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脚步一顿。
七年来,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回到这里。
母亲过世后,宅子里只剩几间空屋。
后来沈妄机入京,我便把能卖的都卖了,能送的都送了。
这处宅子也只是因为无人愿意接手,才留到今日。
我本以为只要他熬出头,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没有来找我,只派了人传话。”
阿棠低下头,没再劝。
我打开药箱,开始清点剩下的药材。
最底下压着一只小瓷瓶,我摸到瓶身时,指尖停住。
是我从北地求来的药。
那年沈妄机旧伤复发,我在雪里跪了三日,才从一名游医手里换到。
拿回来时,他正陪叶青黛赏梅。
“她最近身子虚,先给青黛补补。”
我问他药是给谁的,他却说:“你不是最懂事吗?”
懂事?
是啊,曾经我是懂事的。
思绪回笼,我将瓷瓶放到一旁,继续清点。
生辰那日,我疼的蜷在床上,他答应过会回来。
外面雷声一响,他便去了叶青黛的院子。
她怕雷,他要守着她。
我一个人捂着腹部,等到天亮。
第二日,他带回一盒糕点,放到我手边。
“昨晚忙忘了,你别计较。”
糕点是叶青黛不吃的。
我把受潮的药材分拣出来,手指被碎叶划破。
阿棠端来热水,小心翼翼的问:“这些还能用吗?”
“晒一晒,能救急。”
“那姑娘自己呢?”
我看了她一眼,她马上闭了嘴。
午后,东宫总管又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姑娘,殿下说了,明日之前回去,事情还有转圜。”
我端着药碾,没有抬头。
“转圜什么?”
“殿下到底念着旧情。”
“旧情能把退婚书撤了吗?”
总管脸色一僵。
“殿下说,您若真把事情闹到京兆尹那里,丢的也是自己的脸。”
我把药杵放下。
“七年前他穷的连一顿饭都吃不起时,是我替他守住的脸,如今他有了体面,就不该再拿我的人生去装饰。”
总管沉声道:“姑娘慎言。”
我取出退婚书,推到他面前。
“劳烦带回去。”
他没有接。
“您这是逼殿下?”
“不是。”
我蘸了印泥,在退婚书上按下手印。
“是告知。”
总管上前一步。
“姑娘,天家婚约岂是你说退便退?”
“那就请殿下亲自来拦。”
他最终还是拿走了那份文书。
傍晚,京兆尹府送来回执。
我打开看了一遍,在最后一栏按下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我和沈妄机之间,再没有婚约。
我把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进木匣。
那是他第一次领到俸禄时买给我的,线头早已磨白。
夜里,东宫又传来口信。
“殿下问,姑娘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我合上账册。
“知道。”
“殿下还说,您迟早会跪着求他。”
我看向门外的雨幕。
“那就让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