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出嫁那日的清晨,天阴沉沉的,仿佛要压垮整座京城。
我的院子里没有半点喜气,只有几个婆子面无表情地替我梳妆。
谢宛音穿着一身鲜亮的云锦长裙,手里端着一个剔透的羊脂玉手镯,笑盈盈地走进来。
“姐姐,这是母亲特意让我拿来添妆的。侯府规矩大,姐姐嫁过去就是侯门主母,这手镯戴着,也算充个门面。”
她走近我,温柔地将手镯往我手腕上套。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恶毒。
“姐姐可要好好伺候老侯爷,莫要像前两个姐姐那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镜子里那张画着浓妆、却毫无生气的脸。
送亲的队伍十分简陋,谢家怕夜长梦多,连喜乐都吹得有气无力。
一路上,我在颠簸的花轿里,摸着袖口里藏着的一把锋利剪刀,心如死灰。
我原以为能联系上明月,可自从我回了京城,我们就断了音讯。
不知那丫头现在一个人在乡下,有没有被人欺负。
花轿停在了永宁侯府的门前。
没有新郎踢轿门,只有管家冷着脸将我从侧门迎了进去。
喜堂上,红烛昏暗。
五十多岁的顾崇山拄着龙头拐杖,大刀阔斧地坐在太师椅上,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暴虐之色。
在谢家,他们用软刀子割肉。
但在侯府,顾崇山根本不需要任何伪装。
刚拜完堂,盖头还未掀起,一阵劲风便夹杂着酒气袭来。
“啪!”
顾崇山扬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身子猛地栽倒在地,头上的凤冠摔得粉碎,金丝珠翠散落一地。
口腔里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拄着拐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啐了一口浓痰。
“亲爹娘都不疼的贱骨头,全家拿你当垫脚石,你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他冷笑连连,拐杖重重地戳在我的手背上,碾压出钻心的疼痛。
“谢家那个老狐狸,以为用个**就能糊弄老子。今晚,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满嘴是血,死死咬着牙,手一点点摸向袖中的剪刀。
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浅粉色软烟罗长裙的少女,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喜堂。
我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明月。
她那张惊艳绝伦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看到我嘴角的血迹,吓得连退三步,死死捂着心口,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呜呜呜,你们好粗鲁......”
她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
顾崇山被打断了兴致,转头看向明月,眼中爆射出贪婪与狂怒交织的光芒。
他狂笑出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哪里来的病秧子?长得倒是不错。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再哭,老子连你一起打!”
我那如今已贵为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妹妹吓得“嗷”了一嗓子。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手却以极快的速度从怀里拉出一个响炮,吱的一声就朝天上放了出去。
“**小四小六小七!人家被吓到了啦!好怕怕~”
话音未落,马蹄声隆隆如雷声,
无数支穿云箭呼啸而至,
贴着老侯爷的侧脸,径直钉进喜堂的梁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