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盏在山里又待了七天。
这七天他没去惹猪王。他在养伤。白天打坐,用古灯吐出来的灵力一点点补身上的洞。晚上找个背风处蜷着,半睡半醒。偶尔有不开眼的妖兽摸过来,他就地解决,剥皮取丹,一**作熟练得像在厨房切菜。
他算了算日子,巡山任务快到期了。如果再多耽搁,赵玄通那边又有话说。
清晨,他去了趟石壁凹洞。虎皮还在,虎骨也在,树上的“十”字没有人动过。他把虎皮和虎骨背到身上,出山。
离开黑风山脉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还是那座山,黑雾在远处翻涌,像一口煮着尸水的锅。他在这里杀了黑风虎,杀了血手人屠的五个手下,杀了两个修血煞功的魔修。他刚进来时炼气六层,现在炼气七层巅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这就是他想要的。用伤换修为,用命换路。他很满意。
他转头,朝青岚宗的方向走。
身体比来时沉。不是累,是虎骨和虎皮压在背上,像背了半个人的重量。他一步一步走,走得很稳。走了几十里,官道上渐渐有了人。几个挑担子的山民看见他,老远就躲到路边,让出一条道来。林盏没在意。他脸上杀气太重,身上全是黑风山脉的妖气和血气,别说人,连狗见了都夹尾巴。
山门前,他遇见了几个同门。
都是外门弟子,三男两女,从外面采药回来。最先看见他的是个瘦小的男弟子,那人一抬头,脸色刷地白了,像撞见了鬼。他一把拽住旁边同伴的袖子,两人一起闪到路边。五个人全贴墙站着,没一个人敢看他。
林盏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身上的味道,让其中一个女弟子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林盏。”有人小声叫了一句。
林盏没停。他不想寒暄,也没力气寒暄。他走过去了。
身后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他就是那个……杀了赵东川和三个执法队的林盏?”
“五个。执法堂门口钉了一门板。”
“走走走,别跟他同路。”
这些声音很小,但林盏听见了。他没什么感觉。他们怕他,是好事。总比谁都敢来踩一脚强。
回到杂役区的破屋,他把虎皮虎骨扔在门口。屋里积了灰。他打了盆井水,脱了衣服,从上到下擦了一遍。井水落地时,全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水像洗过杀猪刀。
古灯在识海里安安静静地烧着。这些天它吃饱了,火焰稳定,比一个月前亮了很多。那圈白边贴在黑气上方,像给灯焰镶了道银。林盏看着它,忽然想知道那些黑气到底会变成什么。但蛇没给他答案。它只是盘着,偶尔动一下尾巴。
他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出门去任务堂交任务。
任务堂里还是那个年轻执事。看见林盏,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有点结巴:“回、回来了?”
“交任务。”林盏把令牌和巡山记录往柜台上一放。记录是空的。他这一个月,没写过一笔。
执事张了张嘴,没敢问。他匆匆给林盏做了登记,又递过来一小堆灵石:“巡山任务的份例,三十块。”
林盏收下。他问了一句:“赵执事最近来没来过?”
执事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没、没来过。”
林盏点点头,转身走。
执事在背后小声补了一句:“林师兄,你这一个月,宗里都传遍了……说你在黑风山脉杀了好多人……”
林盏没回头。
“他们先动的手。”他说。
声音不大,但任务堂里里外外的人都听见了。执事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林盏回到破屋,开始处理虎皮。虎皮铺开,放在太阳底下晒。虎骨和虎牙虎爪先用湿布擦净,再摆到通风处晾。两张杂妖丹他留着,等晚上让古灯吃。灵草放进储物袋。
黄昏时,钱执事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先看了看那张虎皮,又看了看那副虎骨,最后看向林盏。他的眼神里有笑,也有点别的什么。
“黑风虎?”钱执事问。
“嗯。”
“你一个人杀的?”
“嗯。”
钱执事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灌了一口:“我就说,我钱某人喜欢怪物。”
林盏没接酒壶。钱执事也没递。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看着天色慢慢暗下去。
“赵玄通知道你回来了。”钱执事说,声音低了下来,“今晚别睡太死。”
林盏抬头看了看他。
“我从来都睡不沉。”
钱执事笑了,把酒壶盖上,起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赵玄通不会自己动手。你最好心里有数。”
林盏没说话。他看着钱执事的背影消失在杂役区的小路尽头。
天彻底黑了。虎皮已经晒干,他收进屋里。虎骨用绳子吊在屋梁上,风一吹,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像在磨牙。
林盏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粗布慢慢擦着法剑。剑身上的血已经洗净了,但有几道砍痕,已经很深。他用指尖摸了摸其中一道,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和那天一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吧。”他对着夜色说。
夜色没回答。只有风从杂役区的破墙头吹过去,带着黑风山脉残余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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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