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盏在内围边缘又转了两天。
越往里走，灵气越浓，危险也越重。他没再主动猎杀妖兽，而是贴着一片碎石坡往南，摸到了血牙猪王的地盘外围。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筑基中期妖兽，不是他一个人能硬啃的。他得先做别的事。
回程路上，他察觉到了有人。
灵识比眼睛快。十丈内，有四个、不对，五个人的气息。从西边斜插过来，速度不快，像在搜索什么。林盏蹲下来，把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反握在手中。
五个人，一个炼气九层巅峰，两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散修打扮，身上都带着血腥味。他们一路走，一路用刀拨着灌木，像在找猎物。其中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块碎布条，正是林盏在窄径口跟那个受伤散修打过照面后，被对方从袖子上扯下来的。
“他就在这一带。”拿布条的那人鼻翼翕动，像条狗，“灵识不会超过十丈。五个人铺开，逼他出来。”
林盏听清楚了。
不是别人盯上他。是他早被这五个人盯上了。他们不是来找妖兽的，是来猎他的。这五人应该是血手人屠的人，替手下两个魔修报仇。
林盏没有退。他朝那五个人迎了上去。
第一波交手。他先动。古灯灵力灌入双腿，他贴着地面冲出去，快得像从雾中射出的箭。目标是最右边的一个炼气八层。那人正低头看地上痕迹，听到动静时林盏的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后腰。一剑进去，半剑出来。第二个人，另一个炼气八层，反应过来了，反手撒出一把钉子，黑气裹着，叮叮当当打向林盏。林盏侧身，两枚钉擦过他的肩头，撕开衣服。他抬手，断刀横着抡过去，把那人一条胳膊卸了。血还没落地，他补了第二刀，割断了喉咙。
剩下的三个炼气九层全扑了上来。
林盏不接。他转身，钻进浓雾。身后劲风追着他，打在石头上，石屑四溅。三个炼气九层紧追不舍。但雾太厚，地面又坑坑洼洼，三个人追出去几十步，就把人追丢了。林盏贴着一块岩石站定，一动不动。灵识像水一样铺开，把那三人的位置锁得死死的。
“别追散，他就在附近。”队长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三人停下。他们不散开了，背靠背，各自面朝一个方向。雾太厚，能见度不足两丈。他们看不见林盏，林盏却把他们的位置听得一清二楚。
但三个人不散，他就没有逐个击破的机会。他需要一个口子。
林盏捡起一块石子，朝西边扔出去。石头打在雾中一片枯枝上，脆响一声。三个人的头同时转向西边。就是现在。林盏从东边冲出，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炼气九层。
那人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林盏太快。法剑穿入他的后颈，他整个人往前一挺，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旁边的队长转身，一掌拍来。林盏不接，抽剑后退，重新隐入雾中。那个炼气九层这才倒下去，嗓子里发出咕噜一声，就没了气息。
五个人，只剩两个。
队长和最后一个炼气九层背贴着背，缓缓移动。队长咬牙道：“跟紧我。”
林盏蹲在雾里，看着他们移动。他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左肩被钉子擦过的地方**辣地烧，像抹了辣椒。但他没动。等那两人走到一棵枯树旁边时，他又扔出一块石子。这次打在他们身后。队长没回头。最后一人的头微微侧了一下。就这半下，林盏从正面扑了出去。
法剑亮起一层薄薄的金光。灯焰。
那最后一个炼气九层仓促抬刀去挡。法剑砍断他手中的刀，剑势不止，从他的锁骨斜劈进去。血溅出来，烫了林盏一脸。队长终于动了，一脚踢在林盏胸口。林盏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枯树上，树干“咔嚓”断成两截。
他嘴里都是血。但他笑了一下。
“就剩你了。”他说。
队长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炼气九层巅峰的气息彻底爆发，血光从他周身涌出，像一层暗红色的火焰。他掌心的血煞之力浓稠得几乎滴下来，腥臭扑鼻。
“你杀了我四个人。”队长一字一句，“我要抽了你的魂。”
林盏从地上爬起来，把断刀和法剑都握在手里。一左一右。他身上的伤多得快数不清，旧伤新伤叠在一起，像件***。
“来。”林盏说。
队长冲过来。血光铺天盖地。林盏没有躲。他迎上去，法剑和断刀交叉，架住那一掌。血光像烧红的刀子压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皮肉在渗血。就在他快要被压垮的时候，古灯在他体内猛地一震。灯焰从眉心溢出，覆上剑身。金光与血光在雾中相撞，像两团野火咬在一起。血光在灯焰下开始蒸发，滋滋作响。队长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火！”
林盏没答。他往前顶。顶着那团血光往前顶。剑身上金焰翻腾，烧穿了队长的护体魔气。队长想退，林盏的断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小腹。刀身一送，再一抽。队长弓下腰，林盏的法剑从他后颈落下。
剑光一闪。
队长的脑袋飞出去，在雾中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下。眼睛还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林盏站在原地。血从自己的鼻子、嘴、耳朵里往下淌。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左臂抬不起来了，右腿在打摆子。但他没倒。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队长的**旁，蹲下来，翻储物袋。灵石一百二十多块。几株灵草。一块古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屠”字。还有半截被血浸透的名单，写着七八个名字，都是最近被他们猎杀的人。
林盏把令牌和名单收起来。灵石和灵草也收了。
他坐了下来，背靠着一块石头，抬头看天。天已经暗了。雾似乎散了一点。他闭上眼睛，古灯在体内疯狂运转，把五个魔修留下的煞气一团一团地吞进去。灯焰涨得很高，又慢慢落下去。黑气又粗了。他感觉得到，那条蛇在灯底翻身，比前几次都重。
“别闹。”他哑着嗓子说。
蛇没动。
林盏在石头下坐了一夜。天亮时，他撑着地爬起来。五具**散在雾里。他没有掩埋。这地方本来就不缺**。
他朝着山外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咳嗽起来，咳出一团暗红的血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继续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夜开始，他的名字开始在这片山脉里流传。
一个炼气七层的少年，反杀了五个追杀者。没有人看见，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一个人，在专门杀那些当猎人的人。
黑风山脉，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他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