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只剩这个。
纸角留着一截鱼尾。
向左。
老人把声音压低。
从前是一对,一左一右。
左边从商行出去,右边是谁收,我不知道。
我把旧票包进油纸,什么都没再问。
回城时已经入夜。
侯府门前正停着那辆暖车。
车帘一掀,柳宜宁披着狐裘下来,脸色已经比早上好许多。
她看见我浑身湿透,忙走近。
姐姐怎么淋成这样?
我嘴唇冻得发麻。
还没答,谢崇山便从后面的马车下来。
他皱眉扫过我满是泥水的裙角。
怎么回事?
车陷了。
早叫你别什么事都自己跑。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暖车。
原本给我备的手炉,还在里面烧着。
侯爷说得对。
当夜柳宜宁母亲病情反复,谢崇山跟去柳府,一夜未归。
第二日一早,族中长辈便派人来问。
我正烧得头重脚轻,仍让管家回了一句:军营有急务。
柳家门前眼睛多。
他若夜宿外姓女子家里的消息传出去,受议论的是柳宜宁,也是侯府。
他不在意,我还得替他遮。
直到晌午,谢崇山才回来。
他进我房里时,手里带着一盒梅花酥。
宜宁让人装的。
我闻到甜味便犯恶心。
他坐到床边,碰了碰我的额头,眉头终于皱起来。
烧成这样?
你身体一向很好。
我闭着眼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
临走时,他还留下一句:下次别逞强。
门合上,我才从枕下取出那半张旧票。
左鱼,双鱼行。
而谢崇山不知道,我表面困在侯府,北境那条商路这些年从未断过。
我只是越来越清楚,在他这里,能不能忍从来不是我说了算。
第三年秋,谢家祭祖。
老靖安侯留下的军功匣也被请了出来。
那天族人和旧部来了不少。
我到祠堂门口时,柳宜宁正跟在谢崇山身后。
里面是谢家祖宗牌位。
我拦住她。
柳宜宁立刻停下。
那我在外面等。
谢崇山却回头。
她帮我看一张北境旧图。
拿出来看也一样。
他眉头一皱。
今日人多,别闹。
我看着他。
族规写得清楚,外姓女眷不能进正祠。
柳宜宁正要退,谢崇山的脸色却沉了。
四周还有族中长辈,他大概已经认定我是在借规矩给柳宜宁难堪。
你既然这么讲规矩,就先学学主母的分寸。
我心口一凉。
什么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
跪。
四周一下安静。
我站着没动。
谢崇山声音不重。
还要我说第二遍?
我看了他很久,最终提起裙摆,跪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
柳宜宁脸色都白了。
崇山哥哥,我不进就是了。
进去。
谢崇山没有再看我。
祠堂门在面前慢慢合上。
祠堂里传来低低的说笑声。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脚步刻意放轻,像怕沾上这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