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散时,柳宜宁穿着那身正红云锦站在宫门外。

灯火映在锦面上,红得扎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

原想还给姐姐,可已经裁了。

谢崇山替她拢好披风。

收着吧,她不会计较。

说完才看我。

对吧?

我望着那身红衣。

嗯。

只一个字,他眼底却浮出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回府后,我接手中馈。

谢家军马行属于外产,我碰不到采买底册,却能看到几个马场每年送回府里的银钱总账。

第一晚,我就在十四年前的一笔“旧马修蹄银”旁,看见四个小字。

西楼旧档。

我用炭笔轻轻点了一下。

至少那身旧衣没有白穿。

那年腊月,族里又送来一个姑娘。

纳妾文书递到我手里时,我才知道。

我去书房问谢崇山,他连军报都没放下。

族里催得烦,按规矩安置。

院子呢?

随你。

月例?

照例。

于是院子月例纳妾宴,连给族里的回礼都由我一手操办。

那晚前院喝到很晚,我在后院核完最后一笔账,才知道谢崇山根本没去新房。

半年后,那姑娘因父病自请归家,他也痛快放了人。

他并非多喜欢谁。

只是婚姻也好,纳妾也好,在他眼里都像别人塞到桌上的一份公文。

他肯落印,旁人就该知足。

嫁进侯府的第二个冬天,我终于顺着那笔修蹄银,查到一个早已消失的商号。

双鱼行。

西楼旧档我暂时进不去,只能先从外面找。

京郊马场还住着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账房,我决定亲自去问。

出门时,却听见谢崇山在前院吩咐:把夫人的暖车牵去柳府。

外面正下冻雨。

车夫看见我,握着缰绳没敢动。

侯爷,夫人今日还要去庄子。

谢崇山正在系披风。

换辆车。

普通车没暖炉。

他动作没停。

宜宁母亲昨夜又病了,她怕冷,明昭换普通车就是。

说完才看向我。

那神情很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问我的意思。

我看了眼车里刚换好的手炉,撑开伞。

知道了。

普通马车半路陷进泥坑。

车夫挽起裤腿推了半天,车轮反而越陷越深。

天色已经不早,我只能下车。

你慢慢弄,我走过去。

剩下两里全是泥路。

冻雨顺着领口往里钻,到庄子时,我的鞋袜已经湿透,手指冻得连茶盏都握不稳。

老账房耳背,我问了三遍,他才听清“双鱼行”。

老人眼皮动了一下。

早没了。

从前做什么?

旧马生意,边军退下来的老马伤马,能修就修,修好了再卖。

用什么印?

老人却不肯答了,只低头喝茶。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压在桌角。

那是我十七岁接下沈家最后一条商路时,商队留下的旧信物。

老人看见铜牌,神情明显变了。

他起身翻了半个时辰旧柜,终于找出半张虫蛀的收条。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