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而此刻的蔡府，鲜月——现在该叫她冠客——正站在蔡愚面前，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她服了变声的药，嗓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蔡愚打量了她几眼，又扭头看了看自家那个歪在椅子上没个正形的儿子，眉头便拧了起来：“你叫什么？”
“回老爷，冠客。”她垂着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鲜月生来英气，眉宇间不带半分女态，加上这身青布书童装束，竟真像个清秀的少年书生。蔡愚点了点头，没有多疑：“不错。以后你就住在犬子侧方的院子里吧。”
冠客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好在蔡愚允许她先歇息半日，她便趁机把整个府邸走了一圈——回廊几折、角门几处、守卫**的时辰、蔡愚书房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她记性极好，走一遍便像把地图刻进了脑子里，只等着寻个机会画下来寄出去。
这书童当得实在不容易。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先摸出一粒变声药丸咽下去，再若无其事地去伺候那位少爷洗漱**。她每日在心里叹一遍：这糟老头命真好，娶了个美人，儿子随娘，不然那张脸是真的没眼看。可奇怪的是，自从她来了以后，蔡帔那混世魔王竟规矩了许多，连蔡愚都忍不住在饭桌上夸了两句。冠客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那宝贝儿子，该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可他看上去也没那么狡猾啊。
蔡帔被关在府里闷了许久，总算软磨硬泡求来了一次出门的机会。蔡愚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挥了挥手：“早去早回，别惹事。”蔡帔嘴上答应得痛快，一出门就攥住了冠客的手腕，拽着她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了昭夜楼。
冠客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蔡帔要了酒，她趁他喝得兴起，借口如厕溜了出来。走廊尽头，周嫣正倚着栏杆，一见到她便微微挑了挑眉。冠客不废话，抬手比了个只有江双雁和周嫣才懂的手势。周嫣眼睫一动，侧身将她让进了一间僻静的屋子，纸笔早已备好。冠客双手各执一管笔，左右开弓，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幅蔡府的内院布局图便跃然纸上。周嫣收了图，点了点头，冠客便转身回了酒席。
蔡帔已经喝得烂醉，整个人趴在桌上，面颊绯红，唇色润泽，那张男生女相的脸在烛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秾丽。冠客皱眉，伸手去搀他，可他看着瘦，醉透了的身子却沉得像一袋沙。她正想叫人来帮忙，蔡帔却忽然睁开了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侍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你压根就不是什么冠客。”他红着脸，食指摇摇晃晃地指着她，口齿却清楚得不像醉汉，“你是个姑娘。”
冠客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您喝多了。我去让老板给您备碗醒酒汤。”
蔡帔摆了摆手，用力把她拽回来，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进他怀里。他仰起脸看着她，眼眶忽然就湿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别走，听我说。”
冠客无奈，只得站住了。
“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父亲。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扯着她的袖子，像怕她跑掉似的，“我和你很早就认识了。我来青楼……只是因为这里的酒好喝。主要是想让你了解了解我，不要厌屋及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