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话是说给江清醉听的——显然,与周嫣联络的担子,便落在了她肩上。
慕诗客不能久留,听完了全部计划,便起身行了一礼,匆匆告辞。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青衫很快被灰蒙蒙的天光吞没。
厅中只剩下两对小两口,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纸噗噗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蠢蠢欲动。冷欲偏过头看了江清醉一眼,见她仍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便悄悄伸过手去,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指尖。
那触感微凉,却让江清醉终于抬起了眼。她朝冷欲挤出一个笑,虽然浅,却比方才真切了些。
两队人各自起身,并肩走出了正厅。暮色从四面合拢过来,将千泪阁的檐角轮廓勾成了一幅沉静的剪影。檐下的灯笼还没点亮,风里隐隐传来马厩那边一两声低低的嘶鸣,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而那只小瓷罐已经被江双雁带走了,封着红蜡,安静地躺在某处,等待它被启用的那一日。
昭夜楼的灯火一如既往地通明,琉璃灯盏沿着回廊一路挂过去,将雕花栏杆和描金屏风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江清醉挑了个临窗的雅座,手里端着一盏桂花酿,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寻常客人。周嫣坐在她对面,扇子半掩着唇,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闺中密友闲话家常。可那些笑声底下,搁在桌下的那封密信已经悄悄过了手,折痕崭新,墨迹犹湿,被江清醉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湖边小院却安安静静。竹帘半卷,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冷欲坐在画案前,笔尖蘸了淡墨,正一笔一笔勾着韩凌的侧影。她的手指稳而轻,腕底走线不疾不徐,嘴里问出来的话却比笔锋更细更密——问蔡愚最近出入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身边多了哪些生面孔。每问一句都裹在闲谈的壳子里,仿佛只是画累了随口搭话。韩凌端着茶,答得也随意,可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两人心照不宣,说话间连眼神都没多碰一下,像两根绷得恰到好处的弦,既不松也不断。
千泪阁的后院里,陈意满正与巫将军打得难解难分。剑风扫过落叶,卷起一小股旋风,又被下一招劈散。巫将军当年被江清醉打伤后便发了狠地练功,如今招式凌厉了许多,可陈意满比他更狠——出手又快又重,几乎是拿命在换招,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巫将军侧身避过一记横劈,喘着气笑道:“你小子最近是跟谁结了仇?下手这么不要命。”陈意满没有答话,只是将剑尖一挑,又逼了上去。他知道,蔡府那场硝烟不会太远了。
官兰堂却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门。他坐在窗前的矮榻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画面——破碎的、断续的,像被人撕碎又胡乱拼贴的旧画。那些画面朦胧不清,可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句一句地钻进耳膜,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真实感。他试图把这些碎片连起来,像拼一幅残缺的地图,可每当他快要触到那个完整的轮廓时,一阵剧烈的刺痛便从太阳穴直窜到后脑,像有根针在颅骨内侧反复地扎。他闭上眼,额角沁出薄汗,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他明白,这道坎必须自己挺过去,没有人能替他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