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灵台眼识注》,缺页,前言被人撕去了大半。开头只有一句:“目者,心之窍也。心浊则目浊,心清则目清。”再往后翻,全是空话。
他合上,换下一本。《通明瞳术杂论》,字迹潦草,许多页边被人涂抹过,墨迹覆盖的段落里隐约可见“不可轻试”四字。再翻,第三本、**本、第五本……
烈日从窗角爬到头顶,又向西偏去。
郑曜面前堆了十七卷残册,其中提到瞳术的只有十三处,只有九处有用,而真正触及“眼之本质”的——为零。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正要起身,指尖碰到一本被压在最底层的薄册,封皮焦黑,边角卷曲,烧毁了大半。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抽了出来。
书名为《气运拾遗》,残存的部分只有二十余页,纸张发脆,像一触即碎的枯叶。郑曜翻开,十几页都是前人抄录的游历笔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讲各地气运异常的见闻。直到倒数第三页,一行墨字突兀地嵌在焦黄纸面上——
“天命之眼,观气、夺运、定命,三境之上另有**,**之内,唯吾族能窥。”
字迹与全卷不同,笔画纤细,像是女子所书。朱砂批注褪了色,在“**”二字旁重重划了一道。
郑曜浑身一震。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胸口的破镜贴着皮肤,像被火炭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移回纸面,低声念了一遍:“天命之眼……观气、夺运、定命……”
他垂下眼帘,将意识集中在双眼深处。那一线银色的微芒在瞳孔里游走,像一条被困住的游鱼。他的视野变得半透明,纸上的墨字开始蠕动——每一个字都化为细小的黑色丝线,缠绕、扭结,在他眼前织出一张网。
网中景象刹那翻转。
青铜的冷光扑面而来。
郑曜瞳孔骤缩。他看见一座方形**,足有十丈宽,四角立着蟠龙铜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蓝火光中微微浮动。**中央有一个身影——单薄,瘦弱,跪在那里。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到一双手——骨节分明、布满划痕的手——缓缓举起一柄弯刀。
刀尖对准了左眼。
“吾以吾目,祭于天地——”
那少年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刀落,血溅!
弯刀剜入眼眶,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钝响。少年身躯剧烈一颤,却没有倒下。他攥着那只血淋淋的眼珠,仰头含血大笑:“我把眼睛献给她——换她一世平安!”
笑声在**间回荡,震得铜柱嗡嗡作响。
然后,他抬起头来。
满脸血污,左眼是一个空洞的血窟窿,右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到极致的青色火苗。郑曜像被人攥住了喉咙,呼吸猛地停滞。
那张脸,半张是陌生的少年,半张——与他自己重叠。
“你是谁?”
郑曜脱口而出,声音嘶哑。但幻象已碎,无数碎片如潮水般倒退,他只来得及看见少年身后虚空中一掠而过的灰衣袍角——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撞上陈旧的天花板。
古籍阁,午后。他坐在书架间,一册薄薄残卷摊在膝头,封皮焦黑边角卷曲。窗外的斜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郑曜低头,看见自己握着书册的五根手指正剧烈发抖,指尖白得没有血色。他的衣领已经湿透,冷津津地贴着锁骨。
他慢慢合上书册。
双手按住封面,用力到关节咯咯作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像堵了一团旧棉花,怎么都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