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荒了十二年的院子,机关倒擦得挺勤。”方鹤抽出薄刀割开蜡封,“王爷,您父王当年到底养了些什么人?”
“本王若知道,今晚就不用钻水沟。”裴铮转动砖下铜环,地面石板缓缓移开,“进去后少说话,先认出口。”
石阶一路向下,潮气里混着纸墨与药油味。地下甬道两侧排列着数十只木柜,每只柜门都刻着官署、商号或军镇名称。
方鹤拉开“兵部”木柜,里面放着近三个月的官员往来抄件。他翻了两页,声音沉了下来:“赵崇山给韩骁的密信、兵部调粮底册、北境将领家眷住址,全在这里。”
裴铮走到另一面墙下。墙上拉满细线,贯穿京城、北境、东海与南疆,每条线上都挂着写有日期的纸签。
最新一枚纸签墨迹尚新,日期就在三日前。内容只有八个字:昭王入局,暂不可杀。
方鹤眼神一厉,拔刀扫向甬道深处:“有人!”
黑暗中传来木杖点地声。一名白发老者缓缓走出,双眼蒙着黑布,左手提灯,右手拄着乌木杖。
“昭王比我想得快。”老者将灯挂在墙上,面朝裴铮,“可惜脚步太重,喘气也乱。老王爷十七岁第一次进听风楼,没让任何铃铛响过。”
裴铮扫了一眼石阶上方:“你故意留了一根没接机括的细线,让闯入者以为避开了警报。真正报信的东西在排水沟,那片灯灰里掺了磷粉,沾鞋就会留下亮痕。”
老者木杖顿了顿:“好眼力。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
“若不想让人进来,昨夜那片烧焦的纸就不会丢在排水沟。”裴铮走到他面前三步外,“报上名来。”
“闻九。”老者解下黑布,露出两只布满白翳的眼睛,“三十年前替昭献王掌听风楼,十二年前替他收尸。”
裴铮嘴角的笑淡了下来:“我父王是怎么死的?”
闻九没有回答,抬手指向四周木柜:“朝臣攒了多少私银,军镇领了多少空额,皇宫哪道门换了守将,这里应有尽有。你第一句却问死人,难怪这些年活得像个废物。”
方鹤刀尖向前半寸:“老东西,嘴放干净点。”
“收刀。”裴铮按住方鹤,“他若真起杀心,刚才甬道里放的便不是松油灯。”
闻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王爷死后,听风楼分成两边。一边觉得裴家大势已去,带着名单投了崔玄策;另一边守着旧令,等昭献王血脉回来。”
裴铮扫过那些木柜:“你属于哪边?”
“老夫哪边都不属。”闻九木杖点向地面,“听风楼靠消息吃饭,效忠一个草包,只会带着所有人一起死。你身上流着谁的血,在我这里不值一文。”
“那你为何引我来?”
“崔玄策那边的人开始清理旧楼,北境军账也是他们故意送来的。”闻九朝墙上抬了抬下巴,“有人想借你之手找出剩余听风使,再一网打尽。”
裴铮取下那枚三日前的纸签:“楼里有叛徒。”
“至少一个。”闻九转身走到石桌旁,“近半年,三处暗站被毁,七名听风使失踪。每次出事前,消息都只在地下转过一圈。”
方鹤冷笑:“既然知道有鬼,把所有人抓起来审。熬不过三轮刑,什么都吐了。”
闻九伸手按住桌上卷宗:“听风使每人掌一条线,抓错一个,整条情报线都会断。崔玄策巴不得你这么做。”
裴铮拉开椅子坐下:“你想让我找人。”
“七日。”闻九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制沙漏放到桌上,“七日内找出内奸,我把剩余听风楼交给你。失败了,我会烧掉所有卷宗,让这个名字永远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