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底,妹妹把父亲送到了我的公寓。

开门时,爸爸坐在轮椅上,脚边放着两袋衣物和半箱药。

妹妹把行李推进玄关。

“姐,我下周出差,哥又在跑工程。爸先住你这里吧。”

“提前有人问过我吗?”

她避开我的视线,掏出手机看时间。

“都是一家人,住几天还要申请吗?你这里不是有空房?”

爸爸也开了口。

“南枝,我住不了多久。**最近睡不着,照顾不了我。”

我没有让轮椅越过门口。

“可以住养老康复中心,费用我们三个人平摊。”

妹妹立刻摇头。

“一个月六千多,我哪有钱?”

“你的新车每月贷款四千二。”

“那不一样,车是工作需要。”

爸爸拍了拍轮椅扶手。

“以前你最懂事,怎么出去半年,连亲爸都不肯照顾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康复中心的资料。

“我每周加班三天,没法照顾。你愿意去,我现在办手续。不愿意,晓雨把你送回去。”

妹妹看见我没有让路,只能把行李拉回走廊。

临走前,她指着门牌问我是不是要断亲。

我没有回答这种大话。

边界要落在每一件具体的事情上。

该出的医药费,我出三分之一。

该轮到我探望,我按约定去。

哥哥的债、妹妹的消费、妈妈替他们开的口,不再由我负责。

爸爸最终住进康复中心。

第一次探望时,护理员给我看他的服药记录。

“老人总说以前不用记,他女儿会提醒。现在三个孩子轮流来,还是建个群方便吧。”

我把哥哥和妹妹拉进新群,只上传医生要求和缴费账单。

妈妈很快发来私信。

“**天天念你。回家吃顿饭吧,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小时候我爱吃排骨。

出事后,妈妈说秦屿只能坐轮椅,我不配挑菜。

十六年来,她第一次记起我的口味,是在我不再回去之后。

我没有赴约。

周五下班,同事方敏在食堂帮我留了位置。

桌上放着一份不加香菜的汤粉。

“你上回说不吃香菜,我跟师傅讲了。”

我拿筷子的手停在碗边。

这样小的一件事,我却确认了两遍。

方敏以为送错了。

“怎么了?”

“没事,谢谢。”

吃完汤粉,我去了附近的眼镜店。

旧镜框用了七年,镜腿靠胶带缠着。

店员问我预算,我没有先算哥哥欠多少,也没有想父亲下月的药费。

我选了一副戴着舒服的。

付款时,家庭群又跳出哥哥的消息。

他让我们分摊工程损失,还说这笔钱关系全家的体面。

妹妹没有回复。

妈妈单独点了我的名字。

我退出对话框,只在康复群里交了父亲的护理费。

旧家留下的窟窿,终于不再跟着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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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