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陆言澈约在S市一家商场的咖啡厅,角落的位置,**压得很低。
我坐下的时候他正在撕糖包,手指微微发抖,桌上已经撕了四五个空的。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说正事。”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这是我和沈砚清交往两年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砚盛投资的实际出资证明。”
我打开信封,里面的材料厚度超出我的预期。
不是几页纸,是一整套财务凭证,带银行流水盖章的那种。
“砚盛投资的注册资金五百万,其中三百万是我出的。”
陆言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我退股的时候,她只退了我八十万,说剩下的算分手费。”
“你同意了?”
“我没有。”
他把**摘下,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眼底带着乌青,“是她威胁我的。”
“她说她有我洗澡时的私密照片,如果我不同意,就发到我公司的群里。”
做律师这些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
但沈砚清这种操作方式让我重新评估了她这个人。
不是普通的渣女,是系统性地吃绝户。
“陆言澈,你在砚盛投资退股前,有没有见过公司的审计报告?”
“没有。她从来不让我看账目。”
“但你往里面投了三百万。”
他苦笑了一下。
“季律师,你谈过恋爱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以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年薪五十多万。”
陆言澈看着窗外,“认识她之后,她说要跟我一起创业,让我辞了职,把积蓄全投进去。”
“后来公司没做起来,她说需要更多资金,让我找家里借。”
“你找了?”
“找了。我爸妈拿了一百万给我。”
“然后呢?”
“然后她认识了你弟弟。”
他把咖啡杯端起来,手还是在抖,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跟我提分手的时候说,顾承星的家庭条件比我好,顾氏虽然不大,但有一个核心资产是她需要的。”
“什么核心资产?”
陆言澈犹豫了一下。
“我不太懂商业。”
“但她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过,顾氏在*市郊区有一块工业用地,当年是国有划拨地,手续不完全。”
“最近*市要搞新城开发,那块地正好在规划范围内。”
“如果能拿到完整的土地使用权证,光卖地就值八到十个亿。”
我靠在椅背上。
八到十个亿。
顾氏的年营收不到两个亿,但坐在一块价值十个亿的地上。
我爸可能知道这件事,也可能不知道。
但沈砚清显然比我们家任何人都清楚。
“她打算怎么拿这块地?”
“通过股权。”
陆言澈压低声音,“她说只要控制了顾氏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就能以公司名义申请土地确权,然后走协议转让。”
“顾氏的股权结构是我爸百分之四十五,我百分之三十,我妈百分之十五,承星百分之十。”
“她就算拿到承星的百分之十,加上承星婚后可能分到的部分,也远远不够。”
“所以她要先拿你的。”
陆言澈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季律师,那份协议上写的受让方是砚盛投资。”
“如果你弟弟签了,加上她通过婚姻关系逐步控制你弟弟名下的份额,她还需要**那百分之十五。”
“我妈那份,她已经在运作了。”
我想起手机里那条聊天记录。
我妈主动让沈砚清帮承星争取股份。
不是争取,是让渡。
从我这里让渡。
一旦我的股份转出去,我妈那百分之十五迟早也会被她想办法吞掉。
到时候我爸持有的百分之四十五就成了少数股权,失去决策权。
“她还说过什么?”
陆言澈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她跟一个叫方卓的人的通话录音。”
“方卓是她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市国土局下面的一个部门工作。”
我接过U盘。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言澈站起来,把**重新戴好。
“不是帮你。我三百万拿不回来,工作没了,我爸妈借亲戚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完。”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温柔,体贴,让你觉得全世界她对你最好。”
“等你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季律师,你弟弟现在看她的眼神,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他走出咖啡厅,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
我在原位坐了十分钟。
把U盘**电脑,戴上耳机。
录音里沈砚清的声音慵懒,跟方卓讨论怎么在土地确权环节做手脚,压低评估价格,等拿到证再以市场价出手。
方卓笑着说:“老沈,你这是吃了顾家的肉,还要把骨头也嚼碎。”
沈砚清回了一句:“骨头不嚼碎怎么熬汤?”
我把耳机摘下来,关上电脑。
从S市开回*市,天已经黑了。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我妈泡的茶,正跟我爸聊天。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身,笑容温文尔雅。
“哥,回来了?我正跟爸妈说,下周想请全家吃个饭,商量一下我和承星的婚事。”
顾承星坐在一旁,看见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坐下。
“婚事不急。”
我看着她,“砚清,你那个砚盛投资最近业务怎么样?”
她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笑容没变,声音也没变。
“哥怎么突然关心这个?小公司,不值一提。”
我妈在旁边接话:“璟深,人家砚清的事你别老打听,像审犯人似的。”
“对。”
我爸也放下报纸,皱了皱眉,“你做律师做的,说话都带职业病。”
沈砚清适时地笑了。
“没事,爸妈。哥关心我,是好事。”
她看向我的眼神温和极了,但我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是试探。
“行。”我也笑了,“不打听了。我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起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只有我能听见。
“季律师,查到什么有意思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