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这第三只橙子，已经剥到第五瓣了，还没进嘴。
录音是苏晚棠自己找人弄来的。她在江砚身边安了一个人，半年前的事。起初只是为了防他在合作中动手脚，后来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江砚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破绽。而苏晚棠不信这世上有绝对干净的人。果然，一个月前，那份录音送到了她手里。
录音里，江砚的声音温和如常，像在和人聊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生意：“顾氏的技术数据到手后，苏氏那边的生产线可以一起升级。但苏晚棠不能留。她在，苏家就是她的。只有她走了，那块肉才真正属于我们。”
另一个声音笑了一声，是顾承泽：“说得容易。我那表妹，可不好对付。”
“好对付的人，你会等到现在？”江砚也笑，语气还是那么温温吞吞的，“先让顾氏乱起来。等她最虚弱的时候，苏氏也会跟着乱。苏晚棠再厉害，也架不住两头失火。”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苏晚棠把橙子瓣轻轻摆好，指尖上沾着一点凉凉的橙汁。
她忽然觉得，这味道像极了她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甜得发苦。
“苏总，**来了。”助理敲门进来，小声说。
苏晚棠把录音笔放进抽屉最深处，又把那盘橙子往旁边推了推，才说：“请他进来。”
江砚进来时，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他脱了围巾，在门口轻轻掸了掸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晚棠面前。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润、妥帖，像一碗刚刚端上来的白粥，看着就让人安心。
“晚棠，最近怎么不接我电话？”他坐下，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像在问一个老朋友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他：“忙。苏氏下半年要砍两条亏损线，又要应付城西的项目。**不是也忙得很，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再忙，也要来看看你。”江砚笑了一下，“听说顾氏出了技术泄露的事，闹得很大。我担心你这边受牵连，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苏晚棠心里冷笑了一声。顾氏出事，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避嫌，而是跑到苏氏来“看看”。看什么？看她慌不慌，看她还信不信他，看她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把事情全盘托给他。
“我没什么可忙的。”苏晚棠道，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盘子里那几瓣剥开的橙子，“顾氏的事，自然有顾淮瑾自己操心。我要做的，是看好苏家这一亩三分地。别人掉井里，我不会跟着跳。”
江砚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极短。
“晚棠，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他问，声音还是温和的，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往前倾了倾。
“没有。”苏晚棠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这半年跟顾承泽走得挺近。他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我以前觉得你眼光不错，现在……我不太确定了。”
江砚的表情没有变，可眼底那点温度被抽走了。他慢慢收敛了笑，与苏晚棠对视。
“苏晚棠，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夜深人静时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让人不舒服。
“跟顾承泽合作，就是最大的没把握。”苏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他，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自言自语，“他连给自己亲爹留后路都做不到，你还指望他跟你共富贵？江砚，你以前不是这么不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