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等他把脸转向窗外时，那笑就一点点淡了下去。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眼睫上，像碎掉的金箔。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顾淮瑾没有看见。
她正低头从水果袋里取出一颗橙子，说：“我给你剥个橙子。”
“你剥的橙子能吃吗？”沈南译转回来，已经换上了惯常的打趣。
“我剥过的橙子，比你开过的会都多。”顾淮瑾头也不抬，指甲在橙皮上一压，果然利落地剥了起来。病房里很快浮起一股清新的橙香，暖洋洋的，把外面的秋天都浸甜了。
沈南译靠在床头看她。她低着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在脸颊边轻轻晃着。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浅驼色大衣，整个人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看得有些出神。
“喏。”顾淮瑾把剥好的橙子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我技术还可以。”
沈南译接过去，笑：“还行。就是瓣儿剥得有点碎。”
“你凑合吃吧，这已经是我人生巅峰了。”顾淮瑾自己也咬了一瓣。橙子很甜，汁水在嘴里迸开，带着点凉，像把医院病房那点苍白都冲淡了不少。
两个人在病房里慢慢分完了一颗橙子。阳光从窗外一点一点移进来，像把整个中午都拉长了。
顾淮瑾没有再提公司的事，沈南译也没有问。他们之间难得有这样一段不赶时间的空白，安静地坐着，就很好。
顾淮瑾走的时候，沈南译要下床送她，被她按了回去。
“老实躺着。”她说，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堆药，皱眉，“这药你别自己乱调，护士说几点吃就几点吃。晚上我让陈曦给你送粥过来，你敢不喝试试。”
沈南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好。顾总说的是，小的遵命。”
顾淮瑾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半靠在床头，手背上还留着输液贴，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镀成一片柔和的金色。他朝她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顾淮瑾“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沈南译望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小块橙子。
橙子仿佛还带着顾淮瑾掌心的温度，他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嚼，嘴角浮起一点似有似无的笑。
“明天见。”他轻声说，声音散在阳光里，像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明天。
病房外，陈曦站在电梯口等她。见顾淮瑾出来，忙迎上去：“顾总，刚才公司来电话，说方董他们又在会议室等您了。”
顾淮瑾整了整大衣领口，眼底那点暖意迅速退去，重新凝成一片清冷。她看了一眼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淡淡开口：“走吧。去会会他们。”
电梯门开，又合上。
顾淮瑾没有回头，却把手里的包带攥紧了一寸。姐姐给她的那些证据还放在包里，像一颗拉了弦的雷。她不着急引爆，得先让那些作妖的人再蹦跶一会儿。
等着吧。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谁先下不来台。
苏晚棠把顾承泽和江砚的通话录音听完第三遍时，办公室里的加湿器又断水了。
“咔”地一声轻响。
她没抬头，伸手在桌上摸索着关掉开关，指尖碰到一只冰凉的青瓷盘。盘里盛着三只橙子，是她早上从家里带来的。
把橙皮完整地剥下来，再一瓣一瓣分开，摆成一朵花。等想清楚了，橙子也正好入口。若没想清楚，橙子会一直摆着，直到风把果肉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