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那天夜里,我发烧了。
一开始只是喉咙痛,后来浑身冷得发抖。
我扶着墙去书房找周晏川。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眉头先皱起来。
“你怎么又这副样子?”
我嗓子哑得厉害。
“我发烧了。”
“发烧就吃药。”
“药箱在你旁边,我站不稳,你帮我拿一下。”
他看了眼药箱,却没有动。
“朕马上要走。”
我扶着门框,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晏川,我真的很难受。”
他不耐烦地回答:
“你每次都挑朕要回宫的时候闹。”
我愣住。
“我生病,是闹?”
他转过身,靠近香炉。
“蘅妃昨夜梦魇,宫人说她吓得一宿没睡。她自幼体弱,身边离不得人。”
我盯着他。
“我也离不得人。”
他终于抬眼,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心疼。
“沈南栀,你别拿自己和她比。”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继续说:
“她在宫里谨小慎微,从不让朕为难。你呢?不过是发个烧,就非要朕围着你转。”
他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
“多喝热水,有病气就离香炉远一点。”
客厅彻底安静。
我站在那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香炉里的残烟还没散。
那团烟忽然像水面一样晃了晃。
我看见了皇宫。
雕花床榻,鲛纱帐,宫灯温黄。
秦蘅靠在榻上,脸色苍白。
周晏川坐在她床边,亲手端着一只玉碗,用银匙舀起汤药,吹了又吹。
他低声说:
“别怕,朕在这里。”
秦蘅咳了一声,他立刻伸手替她顺背。
动作那么轻。
那么熟练。
我站在现代客厅里,烧得快看不清东西,却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温柔。
原来周晏川不是不会照顾人。
不是工作太累。
不是男人粗心。
他只是把所有耐心,都给了另一个世界的女人。
我自己爬起来找药。
药片掉在地上,我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烧水的时候,手抖得差点被烫到。
那一夜,我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想了很多事。
想起结婚第二年,我们租的房子漏水,半夜客厅天花板滴滴答答。
他烦得摔门而出。
我一个人踩着椅子贴防水胶带,又用盆接了一夜。
第二天他回家,发现地拖干净了,早餐也做好了。
他说:“南栀,你真能干。”
那时我还为这句夸奖高兴了很久。
想起他公司第一次发不出工资,员工堵在办公室。
我把工作室下个月的房租拿出来,替他先发了工资。
员工们以为是他有本事。
没人知道我那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
想起***不喜欢我,嫌我家里没人撑腰。
每次周家聚餐,她阴阳怪气说我不会生养、不会持家。
周晏川坐在一旁不说话。
我还替他找借口。
他夹在中间难做。
他不是不护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我终于知道。
他不是不会说话。
他在大祈能为秦蘅一句不舒服罢朝半日。
能为太后头疾训斥太医。
能为新入宫的妃子挑选封号。
他只是不愿意为我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