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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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王婶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个手绢包。
“五毛,先拿着。”
手绢里还裹着两个鸡蛋。
“给石头煮了吃。”她说,“啥都别说,快回去。”
我站在村口,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这世道。
有的人的血是热的,有的人的血是凉的。
凉血的,往往还是最亲的人。
回卫生院的路上,路过公社邮电所。
我停住了。
该不该给卫国打电话?
他在野外封闭作业,娘说过,队里的电话不能随便打。
可我在窗口站了十分钟,还是进去了。
挂号,填单子,等着叫号。
邮电所里一股墨水和浆糊的味道。
前面一个老大爷,给在城里的儿子打电话,说了三分钟,出来抹着眼泪数钱。
轮到我。
营业员摇了半天手柄,总机一遍一遍转。
县总机,地区总机,再转勘探队。
等的一个钟头里,我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十遍。
不能哭。
长话短说。
孩子**,要钱,要快。
一个小时后,话筒里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卫国的。
是个女声,甜甜的。
“喂?这里是二分队总机。”
“同志,我找程卫国,我是他家属。”
“程队长在野外封闭作业。”她说,“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我儿子**,在公社卫生院,急需钱**,请你务必……”
“嫂子。”她打断我,“程队长上个月不是刚寄了工资吗?”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队里工资是有数的,家属老来电话要钱,影响不好。”她的声音还是甜的,“这话我本来不该说,可我也是为队长好。”
“同志,我不是要钱,是孩子**!”
“知道了,会转达的。”
电话挂了。
话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举着话筒,站了很久。
收费员敲敲玻璃:“一共五毛六。”
我把王婶的五毛递过去,还差六分。
“同志,我下次……”
“算了算了。”小姑娘摆摆手,“六分钱,我给你垫上。”
我连声道谢。
走出邮电所,天阴得像要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这通没打通到卫国耳朵里的电话,三天后会变成一顶**,扣在我头上。
回到村里,天擦黑。
我还没进院,就听见娘在院子里骂。
“好啊,告状告到勘探队去了!”
“我儿子在野外为**找矿,她在家败坏他的名声!”
左邻右舍的脑袋都探出墙头。
娘看见我,冲过来,手指头快戳到我脸上。
“许穗!你给卫国打电话要什么钱?啊?这个家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
我说:“娘,石头在卫生院**。”
“打什么针?小孩发烧不是常事?我们家卫民小时候发烧,捂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他四十度二。”
“四十度二怎么了?”她嗓门更高,“你少拿孩子吓唬人!我看你就是想骗卫国的钱!”
院子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小声说:“程家媳妇看着老实,心思不少啊。”
“就是,天天往公社跑。”
“上回我还看见她从邮电所出来,眼睛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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