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哥哥听见赵一鸣已经获救,明显松了一口气。
“知夏,车里没人了。”
“回来抵住制动杆,等我安排好学生就救你。”
我扶着倾斜的座椅,慢慢转过身。
短短几米的过道,此刻却像没有尽头。
书包、水瓶和破碎的玻璃不断从身旁滑向车尾。
我用手肘撑住地面,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一点点往回爬。
每挪动一下,钢管便在腹腔里搅动一次。
宽大的迷彩服遮住了鲜血。
哥哥只能看见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以为我还在为那三次被拿走的安全绳置气,语气重新严厉起来。
“快一点。”
“全班都在等你。”
我张开嘴,想告诉他,我真的爬不动了。
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我偏过头,将血咽了回去。
哥哥见我不回答,眉头皱得更紧。
“许知夏,我答应最后救你,就不会食言。”
“别在这种时候跟我闹脾气。”
我看着他。
军训开始前,他也答应过我。
结营后会请我吃火锅,会替我搬行李,还会第一个来接我回家。
可结营仪式早已结束。
他依旧是所有人的教官。
我也依旧是最后一名学生。
我终于爬回制动杆旁,将僵硬的右腿重新压了上去。
晃动的车身慢慢稳定下来。
哥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对了。”
“你先坚持几分钟,哥哥马上回来。”
他转身回到崖顶。
安全绳也被一并带走。
我靠在座椅旁,听着他重新点名。
“赵一鸣。”
“到!”
“周念。”
“到!”
“陈悦。”
“到!”
一声接着一声,清晰而响亮。
那些被我用肩膀托出窗口的人。
那些被我拖过满地玻璃的人。
那些哥哥一次次从我手里拿走绳索,要优先保护的人。
他们全都活着。
真好。
四十八声回答结束后,有人提醒哥哥:
“教官,知夏还在车里。”
哥哥合上点名册,语气依然镇定。
“我知道。”
“她还能爬动,也能配合指令,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周念红着眼睛拉住他。
“可知夏刚才**了。”
哥哥脚步停了一瞬。
“她从小紧张就会咬破嘴唇。”
“真有致命伤,她不可能撑着救出这么多人。”
他说得那样笃定。
就像小时候每次我摔倒,他都会笑着告诉我,只是一点小伤,哥哥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拿起安全绳,沿着山壁重新降到车窗外。
“许知夏,最后一个了。”
“自己扣好,哥带你回家。”
安全扣落在我手边。
我伸出手,指尖距离它只差一点,却重重垂了下去。
哥哥等了几秒,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
“还生气呢?”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必须一视同仁。”
“现在只剩你了,再也没人会说哥哥偏心。”
我也想爬过去。
可贯穿腹部的钢管将我死死钉在座椅上。
右腿已经感觉不到制动杆。
呼吸也轻得像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哥哥朝我伸出手。
“来。”
“你不是一直要哥哥先救你吗?”
“现在轮到你了。”
我望着那只手。
小时候过马路,他会牵着我。
下雨路滑,他会拉着我。
我第一次参加军训,也是他把手放在我头顶,答应结束后亲自接我回家。
可如今,那只手明明近在眼前。
我却再也没有力气握住。
车底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最后一块卡住车轮的山石,裂开了一道缝。
大巴缓缓向悬崖外滑去。
哥哥仍以为来得及。
他探进半个身体,伸长手臂抓向我。
“许知夏,别闹了。”
“抓住我!”
我们的指尖短暂地碰在一起。
我看着他,终于没有再叫教官。
“哥哥,我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