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开一看。
茶叶盒里,茶叶没了。码着一排干黄豆。
码得整整齐齐,一颗挨一颗,朝向全部一致。
刘院长捏着一颗黄豆,手抖了半天,一**坐回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院里的风向,从这天下午开始变了。
以前看见陈末绕着走的护工,开始主动打招呼了。连总务科那个从来不正眼看他的科长,都递了根烟。
陈末没接烟,也没点破。
他照旧五点半起床,查房,发药,刷厕所。
别人怎么看他,是别人的事。他的活,还是那些活。
就是干活的时候,总有人凑过来打听:“小陈,院长**真认你当干儿子啦?”
“没有。”
“咋没有?全院都传遍了!”
“没认。”陈末提着水桶,“我认床。”
问的人愣了半天,没听懂。
三楼。
老赌乐得直拍大腿:“认干儿子!哈哈哈哈!院长的妈,要认小陈当干儿子!这要是认了,院长得管小陈叫啥?叫舅?”
“叫叔。”王有福纠正,“干弟弟,得叫叔。”
“哈哈哈哈对!叫叔!”
瘸七作揖:“陈叔好。”
“别闹。”陈末端着药盘路过,“药还吃不吃了?”
“吃!”瘸七腰弯得更低,“陈叔发什么,我吃什么。”
满楼道都是笑声。
只有华一帖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开口了:“老**怎么样了?”
“出院了。”陈末说,“精神头很好。”
“嗯。”老头点点头,“方子再吃七天,七天以后,带来我瞧瞧。”
晚上,刘老**回了家,进门第一件事,把她儿子叫到跟前。
“我问你,”老**说,“给我看病的那位老先生,住你们院几床?”
刘院长心里咯噔一下:“妈,您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老**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我去看他。”
“妈!”刘院长急了,“他是病人!精神病人!您去看一个疯子,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老**眼一瞪,“疯子救了我的命,你这个不疯的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去看我的救命恩人,谁敢嚼舌根?”
刘院长哑口无言。
老**起身踱步,一边吩咐:“明天就备车。再买两盒好点心——”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买双份的。那位老先生一份,小陈一份。”
康宁的杂物间里,陈末在小本子上添了一道。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天。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旁边记了一行:
刘奶奶,出院。好人。要来。
——还有。
刘老**说到做到,真来康宁了。
提着两盒点心奔三楼,谢了华一帖,又要认陈末当干儿子,被陈末笑着岔开了。
倒是刘院长,听说**来了,躲在办公室一上午没敢露头。走廊撞见,老**眼皮一撩:“我来看救命恩人,顺道看看你干弟弟。你,该干嘛干嘛去。”
三楼活动室,老赌和几个老头笑出了声。
可这天的故事,不在刘老**身上。
在11床。
——
11床瞎婆婆,全楼最安静的老**。眼瞎,耳朵好使得吓人,三楼谁半夜咳嗽一声,她第二天准知道。
她手里永远攥着一把黄豆。吃饭攥着,睡觉攥着,坐着就一颗一颗地数,这个手心数到那个手心,再数回来。
三年了,没人知道她数的是什么。
老赌不信邪,趁她睡着偷数过:一百来颗。第二天,还是一百来颗。第三天,他偷偷添了五颗。
瞎婆婆一早摸出来,倒在床上数了一上午,把多出来的五颗,一颗一颗挑出来,扔了。
“谁往我豆子里掺东西?”她朝着门口说,“下回别掺了。数乱了。”
老赌吓得三天没敢打11床门口过。**天端了碗嫩黄豆赔罪,屋里飘出一句:“拿走。我的豆子,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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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