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妇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我给他灌哑药,是想让他永远说不出地宫的秘密。我没想到,他连药都没喝进去。”
“他喝了。”沈砚舟说,“但他提前服了解药。”
妇人猛地抬头:“不可能,那药是我亲手熬的,他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沈砚舟翻开医案另一页,上面写着“甘草煎汤,先服一盏,可解哑药之毒”。他指着那行字:“顾长渊是武将出身,行军打仗的人,多少懂些药理。他若提前备好甘草汤,喝完哑药再服解药,你根本看不出来。”
妇人的手开始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双手曾经握过药杵、握过银针、握过沈家嫡系才有的令牌,如今***也握不住了。她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空。
柳拂衣不知何时走到了石室门口。她倚着门框,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所以顾长风这些年追查名录,其实是在替他兄长灭口?”
沈砚舟摇头:“不,顾长风是在找名录正本。因为他兄长顾长渊也不知道正本在哪。”
柳拂衣挑眉:“那他追查名录做什么?”
“顾长渊只知道名录藏在地宫,却不知道具**置。顾长风追查名录,是想赶在顾长渊之前找到正本,把秘密彻底毁掉。”沈砚舟顿了顿,“但他没想到,顾长渊比他想象中更有耐心。二十年,顾长渊一直在等,等有人打开地宫,等沈家血脉出现。”
赵无咎靠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飞刀,冷笑了一声:“所以咱们这一趟,是替顾长渊开了路。”
谢云铮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名录正本,到底在哪?”
妇人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放着一只空碗。她弯腰捡起那只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褐色的药渣。她看着那层药渣,忽然说:“我给他灌药那天,他喝得很痛快。一碗药,一口就喝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砚舟看着她手里的空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走过去,接过那只碗,凑到鼻尖闻了闻。药渣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碗底残留的那层褐色痕迹里,隐约有一丝甜味。他皱了皱眉:“这碗里,有甘草的味道。”
妇人浑身一震:“不可能,那日药房缺甘草,我用的是黄连。”
沈砚舟把碗递到她面前:“你闻。”
妇人接过碗,低头闻了闻。她的脸色变了。那层药渣里,确实有一股极淡的甘草甜味,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她怔怔地看着那只碗,声音沙哑:“我熬药的时候,他来过药房。他说想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我还笑他心急。”
沈砚舟看着她:“他趁你不注意,往碗里加了甘草。”
妇人的手一松,那只空碗从她掌心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我守了二十年,以为他哑了,以为他永远说不出那个秘密。原来他一直在等,等我带他进地宫。”
谢云铮沉声道:“他既然知道地宫入口,为何不自己进来?”
“他进不来。”妇人说,“地宫入口的机关,只有沈家血脉能开。他就算知道入口在哪,也进不来。所以他只能等,等沈家血脉自己送上门来。”
沈砚舟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甬道深处:“他等的人,是我。”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夜明珠的光冷冷地照着每个人的脸,照出他们眼底不同的神色。柳拂衣的目光在沈砚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赵无咎手里的飞刀转了一圈,又收回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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