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隔日下午四点四十,林川用新手机拨通了周岑的电话。
“旧手机还要留多久?”
“至少三天。”周岑那边有翻页声,“初步提取做完了,接下来要查底层系统和硬件。你不用留在分局,但要保持联系。”
“我今晚八点后会暂时失联,明天下午六点以前回来。期间有事,联系李言。”
“去哪里?”
“私人行程,不带走警方材料。需要补充笔录,我明天回来配合。”
周岑没有追问:“你不是嫌疑人,警方不限制你去哪里。明天六点以后还联系不上,我会按新的失联情况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林川把这一行程写在李言面前的纸上。旁边还有林岛刚发来的消息:伊墨的纸质证明明早可以领取,拿到手后再决定返程时间。
李言看完:“你把自己的失踪都约好时限了。”
“不然明天你还得再去一次警局。”
“我是怕你在那边忘了时间。”
林川将纸折起来:“我会记得。要是事情太多,就让林夕也记着。”
五点半,留在显界的近卫按约定来了电话。
第一次返程后,近卫每隔四十八小时联系一次,只询问是否有人要回去。近卫没有权限在显界开门,只能带人到事先留下的联络点,由王宫在固定时间查看是否有人等待。联络点只能留下“有人等待”的信号,送不了信,也传不了话。
“今晚八点,城南。”对方说,“只接林川一人。”
“谁开通道?”林川问。
“陛下亲自接引。近卫负责清场和见证,不随行过界。”
“有议政院的印吗?”
“没有。这是您个人返回,不是官署调查。通道会留下时间、落点和通行人记录,但不能带警方证物,也不能借这次返程调动显界人员。”
“我只带自己。”
来接她的是上次送人返回显界的近卫之一。双方先在临街的咖啡馆见面,林川认得那张脸,又核对了上次返程的时间与落点。李言仍然记下了车牌和目的地,直到林川进入照相馆才离开。
出发前,林川把新手机留在了桌上。
“这部也不带?”李言问。
“留给警方联系。”林川将屏幕锁住,“如果它又自己出现消息,拍下来,不要回。无论上面写了什么,都不是我从隐界发的。”
李言把手机收进包里:“明天六点。”
“我会回来。”
城南的联络点是一家停业装修的照相馆。后室的摄像头已经拆除,门外由两名近卫守着。两人检查完房间便退了出去,没有一个人留在通道里。
八点整,对面的墙上亮起一道银线。
银线向两侧分开,露出王宫灰白的长廊。
林夕站在另一端。
何知屿站在她身后四步处,手里是尚未落笔的接引记录。
林川看清她,才迈过去。
右脚落地的瞬间,她左臂内侧猛地一痛。那里早就没有针眼了,疼痛却像从皮肤下面穿了过去。
林夕同时转身。
她的右手仍维持着林川身后的通道,左手却向空处一握。地面上浮出另一条银色细线,不是来自照相馆,而是从王宫深处被强行拉直。
“过来。”林夕说。
林川向前一步。她身后的银光立即合拢,与显界的联络被切断。
几乎在同一秒,负责值守下层封闭室的近卫从通讯器里报告:“旧通道启动,有物体落入。无人过界。”
林夕皱了一下眉
正在成形的旧通道被压成一条细缝。一根黑色细丝卡在缝中,还在向显界那端**。林夕两指一错,细丝应声断开。一半缩回显界,另一半落在封闭室里。
对方没有送人过来。黑色细丝的断口处有一道预留的凹槽,受力过大就会从那里断掉。
“何知屿。”
“在。”
“封锁下层,谁都不许进。把启动时间、防御性改道记录和现场画面并**合卷宗。”
“现在就送。”
林川看向她:“记录一进联合卷宗,议政院就会知道你改了落点。”
“会。”
“如果那里面有他们的人,这张网就只能用一次。”
“通道已经启动,对方现在就知道落点有问题。”林夕说,“再隐瞒记录,不会让网多用一次,只会让这件证物变成王宫的私物。”
何知屿在记录末页签下“已触发,解封”,将副本送进联合卷宗。
林夕这才看向林川的左臂:“还疼吗?”
“不疼了。”林川按了一下刚才疼过的位置,“那是什么?”
“一支写着你的旧编号的封存管。昨天有人用同一编号,向通行系统申请恢复旧项目的路。”
“你没批。”
“没有。”
“它还是开了。”
“所以他们缺的从来不是一条能偷开的路。”
林川看了一眼何知屿正在记录的时间:“旧通道什么时候启动?”
“八点零分九秒。”
“我落地呢?”
何知屿看向接引记录:“也是八点零分九秒。”
她又看了一眼通行系统:“昨天的恢复请求仍在待审位置,王印一栏是空的。刚才这次启动,没有得到新授权。”
林川松开左臂。
“不能先认定是我触发的。”
“但可以查这一秒。”林夕说。
何知屿在两份记录上都写下同一行字:
时间重合,因果未定。
——
回到书房后,林夕把一页旧档放到林川面前。
页面上有她七岁时的名字。
附属血样:林川。
林川看了很久,指腹在“附属”两个字上停住。
“他们给一管血留了七年的编号。”
林夕没有说话。
“也给我留了身份。”林川收回手,“只是那个身份,是你的附属品。”
林夕的目光停在“附属”上,纸页边缘无声翘起。林川按住了纸角。
“别改。”
翘起的部分重新落回桌面。
“原件不会改。”林夕说。
“也别另做一份干净的去替代它。”林川说,“人被写成东西,也是他们做过的事。”
林夕收回手:“你的名字只进密封附件。谁调阅,留记录。”
“调阅前告诉我。”
“好。”
林川把旧档推回去,说起了显界的取证结果。
“匿名消息不是从外面发进手机的。它们直接出现在本机记录里。‘第十三箱在显界’,现在也进了警方的密封材料。”
林夕抬眼:“警方知道箱名?”
“只有经手警员、我和李言知道。他们没有确认箱子存在,只记录了我提供的原文。”
林夕看向桌上的旧通道请求。
“有人要让显界留下这只箱子的名字。”
“另一道请求,想让隐界的现任王重新承认旧项目。”林川说,“一边要记录,一边要合法性。”
“未必是同一方。”
“但两边都知道,七年前的东西还能在今天生效。”
林夕抽出另一只封套,放到她面前。
《关于林川列席跨界事件审议的临时议案》。
“你回来以前已经通过。”林夕说,“它不能召你,所以没有人为了这份议案联系你。”
林川没有立即拆封:“温行止提的?”
“是。”
“你信他?”
“不信。”林夕说,“我同意的是一项有时限和边界、能留下原话的**,不是把判断交给他。”
林川这才拆开封套:“今晚看完,明早答复。”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
何知屿走进来:“封存**的残留物动了。封闭室没有漏缝,也没有人进去。”
三人回到下层。
封闭室没有门窗,林夕只在墙面上打开一层单向的观察面。那支封存管横在地上,断掉的黑色细丝还缠在管盖处。
管底那层近黑色的残留物,正缓慢爬上背离地面的玻璃内壁。
它移动的方向,对着林川。
林川向左走了两步。
黑色残留物停了片刻,在玻璃上拐过一道弯,重新对准她。
林夕合上观察面。
“它对你有反应。”她说,“但还不能证明里面是你的血。”
林川看着已经恢复完整的墙面。
“申请上写的是‘归还项目库’。”
“那是写给系统看的。”
“它真正要找的落点呢?”
林夕看向她。
“你。”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