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定下铺面名号,两人索性沿着整条街巷闲逛起来。
这条闹市街巷极为繁华,两侧林立的铺子各有特色,大多是绫罗绸缎庄、珠玉首饰铺,还有络绎不绝的酒肆、茶馆,烟火气息十足。
整条长街逛下来,二人竟只寻到孤零零一家糕点铺。
好奇之下,两人进店买了招牌的绿豆糕尝鲜。
入口干涩发柴,甜度把控得极差,口感平平无奇,毫无惊艳之处。
温令仪咽下糕点,直白感慨:“味道太普通了,难怪店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光顾。”
祝盈斤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底气:“完全比不上我亲手做的,差得远了。”
知晓整条街巷的糕点市场几乎处于空白状态,祝盈斤对自家的令盈酥斋多了十足把握。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时至正午,暑气微微泛起。
二人移步西市大街最负盛名的珍馐楼,打算寻个雅座用午膳。
刚走到楼前,祝盈斤脚步骤然顿住,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看得微微出神,忍不住轻声赞叹:“昭昭,你看那名男子,生得眉目清透,当真是太俊秀了。”
温令仪心头好笑,原来是个小色迷。
方才她还莫名多想,以为祝盈斤是看上了温润俊俏的二哥。
她顺着祝盈斤凝望的视线抬眸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正是散骑常侍——楚观蘅。
今日的楚观蘅身着一袭丁香紫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精致的金累丝鹿纹革带。
一如既往的张扬显贵。
她无奈扯了扯祝盈斤的衣袖,笑着拉回她的注意力:“祝祝别盯着看啦,人家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我们上楼用膳。”
珍馐楼人来人往,二人正欲拾级上楼,一旁端着羹汤的小厮脚步匆匆,许是地面微滑,脚下趔趄,整个人重心不稳,托盘高高晃起。
热汤滚烫,瓷盘倾斜,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祝盈斤泼撞而去。
事发仓促,不过瞬息之间。
温令仪几乎是下意识抬手,便要将祝盈斤往后拽开。
可一道紫影更快。
楚观蘅身形轻掠,快人一步伸手揽住祝盈斤的手腕,轻轻往后一带。
堪堪将祝盈斤稳稳拉开,避开了满盘热汤。
只是这一错身的空档,羹汤哗啦啦大半泼落,尽数浇在了温令仪的右臂衣袖之上。
滚烫温度穿透薄衫,瞬间灼得皮肤一阵**辣。
小厮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上前拱手:“姑娘!您没事吧?实在对不住,小的失手了!”
温令仪微微摇头,抬手示意无妨,唇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无事,不怪你。”
可右臂小臂已然传来痛感,皮肉微微发烫,难受得紧。
一旁的祝盈斤慌了神,立马伸手轻轻推开楚观蘅,心急地撩开温令仪被汤汁浸湿的衣袖。
一眼望去,白皙细腻的小臂之上,已然被烫出一片通红。
祝盈斤看得心头一紧,当即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不行,烫得这么厉害,我们立刻去医馆!”
“这位公子,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改日我定当登门请你用膳致谢。”
祝盈斤说着,随手解下腰间的小玉牌,塞进他掌心。
慌乱之间,她压根没仔细看清救人公子的容貌,只一心记挂着烫伤的温令仪。
塞完信物便匆匆攥着温令仪的手腕,快步离开了珍馐楼。
两人就近寻了街口的医馆,大夫仔细查看过后,为温令仪泛红的小臂涂上烫伤膏。
药膏微凉,稍稍压下了灼热的痛感,可祝盈斤依旧满心担忧,蹙眉追问:“大夫,烫伤面积这么大,日后可会留疤?”
大夫摆了摆手,温声安抚:“二位姑娘放心,只是浅表烫伤,按时涂药几日便可消退,绝不会留疤。”
“我没事呢。”温令仪反手轻轻捏了捏祝盈斤的手,宽慰她,“现在已经不痛了,我先去换身衣裳。”
马车之中恰好备着一身藕粉软缎裙,裙摆绣着细碎清雅的兰叶纹样。
温令仪掀帘上车,衣衫换至一半,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悸痛。
闷闷的,压得她微微喘不上气,指尖都泛起一丝发凉。
她心头莫名烦躁,连忙在心底唤道:“麦麦,怎么回事?陈相瀛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心口剧痛?”
系统检测:大概率是陈相瀛情绪剧烈失控,极度不悦。
他又闹脾气?真是够够的。
“他现在在哪里?”
正在为宿主定位!陈相瀛此刻就在珍馐楼!
得知位置的瞬间,温令仪不敢耽搁,迅速换好衣衫,掀开马车帘子一跃而下,拉起还在愣神的祝盈斤,脚步匆匆往珍馐楼折返。
祝盈斤被她急促的步伐吓了一跳,看着她微微泛白的面色,紧张追问:
“昭昭,是不是烫伤又疼得厉害了?你脸色好差。”
“我没事。”
温令仪心头的闷痛越来越清晰,催促着她快步踏入珍馐楼。
大堂热闹依旧,却不见了楚观蘅的身影。
她随手拉住一名路过的小厮,语速极快:“方才在此处的紫衣公子,现下在哪间雅间?”
“姑娘随我来。”
一路直达二楼最深处的雅间门口。
温令仪抬手一把推**门。
屋内气氛沉寂,与楼下的喧闹截然不同。
地面上趴伏着一名男子,衣衫凌乱,腿间伤口不断渗出血迹。
屋子正中央,陈相瀛静坐梨花木椅上。
他身姿端正,神色淡漠无波,眼底覆着一层沉沉寒戾。
一旁的青弋手握长剑,对准地上男子的心口。
而楚观蘅,正闲适坐在侧边案前,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品着,眉眼全是看戏的慵懒。
陈相瀛抬眸的刹那,见温令仪面色发白,唇色浅淡,心底了然。
她又心口疼了。
温令仪望着屋内触目惊心的一幕,心底一颤。
她原本涌上心头的那句你冷静,硬生生卡在喉间。
这场面,实在太过骇人。
一旁品茶的楚观蘅率先打破死寂,语气诧异:“温姑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温令仪扯出一抹僵硬的干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方才看见小楚大人的身影,便想着上楼打声招呼。”
“只是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似乎不太方便。”
话音落,她立刻合上雅间房门。
只是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的闷痛,沉甸甸压在胸口,眼前微微发昏。
身侧的祝盈斤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昭昭,你怎么了?别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