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云舒小筑。
沈栖宁在这间院子里住了两日,还是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房间是她小时候喜欢的模样。
粉色的帐幔,粉色的被褥,连桌布都是浅浅的桃红色。
窗台上摆着几串水晶帘子,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梳妆台上摆着一对玉兔子,圆滚滚的,憨态可掬,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歪歪扭扭的小猫,线条稚拙得可笑,却被精心装裱过。
她不太记得这些了。
四岁以前的事,她能记住的太少太少。
可她知道,有一个人替她记了十一年。
那个人她两日没见了。
那**把她从燕王府抱回来,安顿好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栖宁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敢去问。
她听府里的丫鬟说,大人的院子在松筠院,离云舒小筑不过一盏茶的脚程。
可这两日里,他没有来找她,她也没有去找他。
倒是老夫人来过几趟,拉着她的手说话,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怎么调皮捣蛋,讲她怎么黏着哥哥不放。
老夫人走后,她就坐在窗边发呆。
“姑娘。”小雾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搁在桌上,探头看了看她的脸色,“您又发呆了。”
沈栖宁收回视线,端起碗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小雾,”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我那天没有喊哥哥,喊了首辅大人,他是不是生气了?”
小雾愣了一下,眨眨眼睛。
沈栖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画圈。
“我不是不想认他,就是……十一年了,一下子回来,他变成了首辅大人,那么大的官,那么高的身份,我连族谱都没入过,我算沈家的什么人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当时脑子是乱的,嘴比脑子快,等话说出口了,我才知道不对,可是已经晚了。”
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我现在想想,我是真的很开心见到他,就是……”
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小雾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只知道自家姑娘这两天魂不守舍的,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发呆,肯定是惦记着那位首辅大人。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姑娘要不要去找大人说清楚?大人您的哥哥,肯定不会真的生气的。”
沈栖宁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只荷包。
月白色的缎面,上头绣着一支素净的兰花,针脚细密匀整,是她这两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在揽月阁学过女红,手艺不差,可这只荷包她拆了绣、绣了拆,反复了好几遍,才觉得勉强能拿得出手。
“你觉得……他会收吗?”沈栖宁把荷包攥在手心里,抬头看小雾。
小雾用力点头:“会的!”
沈栖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松筠院。
书房内,沈听肆刚坐下不到一刻钟。
他今早才从城外赶回来,风尘仆仆,连衣裳都没换。
他靠在太师椅里,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两日前,燕王被皇帝一纸诏书遣回封地,带着随从出了京城。
当天夜里,他亲自带着一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追了上去。
燕王的队伍走得不快,出了京城地界后,在一处山道间歇了脚。
沈听肆的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营地。
燕王被从马车里拖出来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喊叫。
火把的光映在燕王惊恐的脸上,他看见站在面前的沈听肆,瞳孔猛地缩紧。
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沈听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眸冷沉。
他没有多说什么。
燕王最后看见的,是沈听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临死前,堵在燕王嘴里的布被抽掉了片刻。
燕王嘴角挂着血沫,忽然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沈听肆,你为了那个丫头,做到这个份上,你是不是……”
“是不是对她……存了不轨之心?”
沈听肆的眉头猛地皱紧。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让燕王把话说完。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胡言乱语。”他说。
燕王的**被就地处理了,他的随从全部被控制住,没有人知道当朝首辅在半路上截杀了燕王。
消息传回京城,只会是燕王在前往封地的途中染了急症,不治身亡。
皇帝那边就算起了疑心,也只会选择沉默。
这件事做得隐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沈听肆赶在天亮前回了城,回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换了身衣裳,在书房里坐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
“大人。”凌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来了。”
沈听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